第333章 現在認錯?晚了!
王景文雙手捧著木匣,等了好一會兒,陸淵依舊沒伸手。
匣子不輕,裡頭幾本帳冊壓著契書,他胳膊漸漸發酸,只得把東西往上託了托。
「殿下,您若覺得少,王家還有城外的田莊,老夫……臣都願意交出來。」
陸淵掃了眼匣里的紙。
「王尚書,方才不是還要本宮看朝廷法度麼?怎麼轉眼就跟本宮算起買賣來了?」
王景文喉頭動了動,勉強擠出一句:「臣也是為朝廷著想,諸部人心不穩,總得有人從中斡旋。」
「斡旋?」
陸淵拿起最上頭一張倉契,翻過來看了兩眼,又扔回匣子裡。
「你領著人告病,連賑災糧都不許出門,如今再由你出面勸他們回來,合著本宮還得謝你?」
王承業看祖父的臉色不對,趕緊跪行兩步。
「太子殿下!王家的鋪子、倉房您都拿去,府里還有現銀,孫兒願意親自送到太子別院!您若還不解氣,往後孫兒給您牽馬也成!」
陸淵低頭看他。
「你那雙手,不是專門用來端茶看本宮笑話的麼?拿來牽馬,馬都嫌晦氣。」
王承業嘴唇哆嗦,卻不敢再頂一句。
他原本還指望著京城那幾個世家幫忙,悄悄扯了扯管家的衣擺,示意他往外送信。
管家卻把手縮進袖中,眼睛直往門邊瞟,那裡站著兩名禁軍,根本沒留出去的路。
「你倒是動啊!」
管家索性跪了下來,連頭都不敢抬。
王景文索性將木匣擱在台階上,摘下官帽,雙膝慢慢跪了下去。
官帽滾到王承業腳邊,孫子連忙撿起來,想替他扶正,卻被一把推開。
「老夫年邁昏聵,做錯了事,願辭去吏部尚書之職,任憑陛下責罰,王家其他人並不知情,還請殿下留他們一條活路。」
陸淵沒接這話,轉頭問何深:「昨夜救回來的韓母,安置好了麼?」
何深點頭。
「有人守著,韓七的供詞也送進刑部了,王府那名送銀的管事已經認了接頭,只是不肯承認是誰吩咐的。」
王景文猛地抬頭。
「殿下,賊人的口供豈能盡信!」
「你急什麼?本宮還沒問你呢。」
陸淵把他的話截住。
「商路上四個護衛死了,老許父子至今還躺在醫館,倉里幾個夥計被人從外頭閂了門,險些活活燒死!你們為了幾間鋪子,能把人逼到這份上,現在朝廷不順著你,你乾脆讓七成官員連衙門都不進!」
王景文垂著頭,額邊青筋繃得厲害。
「殿下,罷市已經結束,官員也能回來。這些事總有補救的法子……」
「人死了,你拿什麼補?」
王景文說不出話。
陸淵見他還捧著幾分僥倖,伸手將那份退官的奏請從匣中抽出來,隨意翻了翻。
王景文連求饒的摺子都預先備好了,紙上寫的卻只是自己年老體衰,請求致仕,一個字都沒提如何帶頭罷朝。
「連認錯都要給自己留退路,王尚書,你這病可真難治。」
前院忽然響起一陣腳步。
王家的二房老爺領著幾個族人從側院跑來,見禁軍把門堵了,便沖王景文喊,說後門也出不去,連隔壁兩座王宅都被圍了。
王承業忙爬起來,央祖父趕緊給朝中的故舊遞信。
王景文看了看何深身後的禁軍,臉上的懇求一點點褪去。
「太子,你真要把事情做絕?」
他撐著台階站起來,聲音也硬了。
「老夫在吏部二十餘年,多少官員經老夫的手升遷。你今日殺了王家,明日那些人會怎麼想?六部的印誰來用,公文誰來批?你能把滿朝文武都殺了麼?」
何深往前邁了一步,手已經搭上刀柄。
陸淵卻抬手攔住他。
「王景文,你是不是還以為,只要官員不上朝,父皇就得由著你們?」
王景文盯著他,沒有回答。
他想起昨日派出去的那幾撥人,個個保證各部不敢擅自上值。
只要再撐兩日,皇帝也得讓步。
偏偏眼前的人不像是來談的,連那隻裝滿契書的木匣都沒正經看過。
「本宮今日奉的是聖旨,不是來同你討價還價的。」
陸淵轉向何深。
「傳令下去,王氏在京族人,按旨誅殺,一個不留。」
王承業愣了一下,隨即撲過來抱住陸淵的腿。
「殿下!我錯了!我真錯了!我連官都沒做過啊!」
一名禁軍上前將他拖開。
王承業雙手在地上亂抓,指甲刮過石縫,仍扯著嗓子求祖父救命。
王景文往前沖了兩步,被何深擋住。
「太子!老夫願意赴死!王家那麼多人,你何必……」
「方才你拿滿朝官員壓本宮的時候,可沒打算給本宮留退路。」
何深沒有再讓他往前,抬手示意禁軍拿人。
院中頓時亂了。
二房老爺想翻牆,腳剛踩上牆根的花盆,就被守在另一側的軍士堵了回來。
有人躲進帳房,有人撕了王家的腰牌往井裡扔,禁軍照著宗籍逐院搜查,王家幾處宅門一道接一道被封死。
王承業還在哭喊,抓著禁軍的衣擺不肯鬆手,很快也被押了下去。
王景文跪在台階旁,聽見內院傳出的哭聲,終於不再喊官職和門生,只一遍遍說自己願以命抵罪。
何深命人把他帶走,他腳下發軟,走到門邊還回頭看那隻木匣。
匣蓋已經倒扣在地,倉契散了一地,剛才端來的好茶還擺在桌上,沒人碰。
王氏在京的幾處宅院接連傳出禁軍封門的消息,住在附近的人紛紛關鋪避讓。
一名往日跟王府做買賣的布商剛把車趕到巷口,就見門前兩面封條貼了上去,嚇得忙叫夥計掉頭,連還欠王家多少銀子都不敢提。
王家族人被按宗籍搜出,無論嫡支旁支,都未能逃過誅令。
吏部一個郎中正在家裡喝藥,僕人忽然跌跌撞撞進來,說王府被抄,王景文和王承業都已遭誅。
郎中手裡的藥碗摔在腿上,燙得他跳起來,卻顧不上疼。
「拿官服!快拿官服!」
妻子被嚇壞了,問他不是舊疾發作,下不了床麼。
「還病個屁!再躺下去,一家人都得跟著陪葬!」
巷口幾輛車搶著往皇宮趕。
昨日還在府里吟詩養病的官員,有人連朝帽都戴反了,有人讓僕人捧著告假帖,想進宮親手撕掉。
幾家與王氏通婚的,急忙吩咐下人把王府送來的禮盒藏起來,自己連早飯也沒吃便出了門。
可宮門前,禁軍早已列成兩排。
吏部郎中擠到最前頭,舉起腰牌。
「本官今日病癒,特來上值!快放行!」
守門將領看了眼腰牌,沒讓路。
「陛下有旨,昨日告病罷朝的官員,一律在宮外候著,不得入內。」
「我是吏部郎中!手裡還有急件!」
將領把腰牌交還給他。
「昨日也有急件,大人那時不是起不來麼?」
郎中張著嘴,身後的官員還在往前擠,宮門卻始終緊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