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昨天還病著,今天搶著上朝?


  吏部郎中攥著腰牌,臉漲得通紅,堵在宮門前的台階上不肯退。

  「昨日病重,今日既然好了,來當差有什麼錯?哪條律法不許病癒的官員上值!」

  後頭幾輛官轎接連停下,官員們陸續下車。

  有人認出他,伸手把他往旁邊推。

  「趙郎中,先讓一讓。本官有急件要呈。」

  趙郎中被推得踉蹌,回頭便罵:「昨兒怎麼不見你有急件?你們禮部不也請了半屋子病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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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臉色一沉,正要回嘴,守門將領已翻開告假名冊,指向其中一頁。

  「大人,昨日下午驛站來催賑災糧的會簽,吏部說掌印的人臥病。您若真惦記公事,先告訴我,印匣的鑰匙在哪兒?」

  那郎中張了張嘴。

  鑰匙在他上官手裡,那位昨夜還專程叫他別往衙門去,等王尚書的消息。

  這話哪能說!

  「掌印的不是本官!你問我作甚?」

  身後有人冷笑:「昨日一幫人商量著告病,就屬你跑得勤,今日倒裝起不知情來了。」

  那郎中聽出說話的是工部一名主事,登時急眼。

  「姓胡的!你昨夜還在王府喝酒,王承業敬了你幾杯,你沒數?」

  「胡說八道!」

  胡主事撲上來搶他的袖子,想叫他閉嘴。

  兩人的朝帽撞在一起,胡主事帽翅折了一邊,那郎中的腰牌也掉在地上。

  旁邊兩個官員趕緊拉開他們,卻被胡主事指著罵,說昨夜往王家送過帖子。

  那二人哪裡肯認,反把他私下收商號好處的事抖了出來。

  一名穿舊朝服的老官原本躲在人群後頭,聽見銀票兩個字,連忙往外挪。

  他倒沒去王府喝酒,昨夜卻替兒子寫了告假帖,怕兒子被王家記恨。

  如今人一死,他恨不得把寫帖那隻手藏起來。

  「都給老夫住口!宮門重地,吵成這樣像什麼樣子?」

  沒人聽他的。

  胡主事被扯壞半截袖口,乾脆把那郎中昨日送給王府的名帖抖了出來。

  旁邊官員立刻讓他交給禁軍,他又不敢給,生怕把自己牽進去。

  站在宮門邊等消息的百姓聽見爭吵,漸漸有人圍過來。

  一個替驛站趕車的漢子擠到最前頭,衝著那郎中喊:「大人,我那三車糧還在驛站放著,兩天了!你們是官老爺,餓幾頓還能喝藥,災民等你們等到什麼時候?」

  那郎中被罵得掛不住臉,揚手就要趕人。

  「朝廷議事,哪輪得到你個車夫插嘴!」

  守門將領抬刀鞘擋住他的手。

  「宮門前不許動手,大人若還有力氣,站回那邊去。」

  「是誰准你拿刀攔本官的?」

  「陛下。」

  兩個字堵得那郎中喉嚨發緊。

  陸淵出來時,正瞧見那郎中撿回腰牌,揪著胡主事嚷嚷要面聖,旁邊還有人爭著替自己證明清白。

  何深跟在他身旁,聽了一會兒便皺眉。

  「殿下,這些人方才還互相指認,等進了宮,恐怕又要改口。」

  「那就別讓他們擠在一起商量。」

  陸淵走下台階,朝幾人招了招手。

  「剛才誰說王家昨夜請人喝酒?自己站出來。」

  那郎中忙舉手。

  胡主事一見,也指著另一人說昨晚收過王家的銀票。

  陸淵沒忙著判誰對誰錯,叫何深分開記名,願交代的帶去偏院單獨問,告假帖、來往書信一併查驗。

  那郎中聽說不能直接進宮,連忙辯解:「殿下,臣已經病癒,朝廷還有那麼多公文要辦!」

  「昨天本宮要你們辦的時候,你們不是忙著養病麼?」

  陸淵瞥了眼那郎中歪斜的官帽。

  「今天就不著急去治病了。把話說清楚了,再說值不值。」

  郎中想要繼續前進,但是何深的人已經橫刀把路給堵住了。

  劉能從宮裡跑出來,袖子裡夾著幾封急件,看到人被帶走,急得直跺腳。

  「殿下的命令,他們都被關起來了,誰給臣會簽呢?驛站的三輛馬車上的糧食還沒有運走!」

  陸淵接過急件之後,又問了下留下書吏的人數。

  劉能報了一些名字,還指了指手裡的文件。

  「人願意幹活,但是掌印的人全都請假了,印匣的鑰匙也沒有人敢動。」

  「把空缺的職位以及印鑰都列出來,然後交給父親去批准臨時差遣。書吏一如既往地工作著,核帳的核帳,押運的押運,先將糧食送出去。」

  「那這些郎中、主事……」

  「查清再說。難不成剛才還在門口互相咬人,一穿上官服就又可信了?」

  劉能看著那郎中遠去的背影,罵了句活該,又抱著急件匆匆回戶部。

  午後,蘇明禮來到太子別院,懷裡抱著一卷學院考試成績和幾個紅封。

  陸淵瞧見他便樂了。

  「你如今在翰林院當差,還替皇家學院盯補課,本宮是不是該給你算兩份俸祿?」

  「殿下若肯給,臣自然敢領。」

  「好大的膽子。」

  陸淵翻著他那身翰林官服,「你岳父劉能昨日還在本宮面前哭窮,回頭聽說你多領一份俸祿,不得親自跑來把銀子搶回去?」

  蘇明禮咳了一聲。

  「那您還是別給了,臣昨日回去晚,劉英已經嫌臣只顧公事,連家裡的米缸空了都沒看見。再叫岳父知道臣討賞,這頓晚飯就真沒了!」

  陸淵樂了,讓他坐下喝茶,蘇明禮卻仍站著,像是有什麼事不好開口。

  蘇明禮笑著把成績放下,說明那幾個不及格的學生已經按科補課,算學堂缺兩位先生,山長還等著批人。

  陸淵應了,正要叫他回去,蘇明禮卻沒走,反從袖中取出四封回帖。

  「還有您先前托臣辦的婚事,四家都回話了。」

  陸淵伸手去拿,蘇明禮卻先把兩封推到左邊。

  「兩家答應,庚帖也送來了,還有一家特意問,王家剛遭誅,太子還肯不肯娶世家女兒。」

  「本宮娶媳婦,又不是查祖宗十八代。」

  「臣也這麼回的。」

  蘇明禮把另外兩封放到右邊。

  「一家婉拒,說姑娘已有中意的人,不願改嫁,另一家連臣進門都不許,叫門房把禮單扔回車上。」

  蘇明禮說到第二家,衣袖上還沾著一小塊泥。

  他本想和家主講明白是問婚,不是逼婚,門房卻當著街坊的面叫他走,連盛禮單的盒子都碰翻了。

  「臣倒不在乎丟臉,畢竟娶劉英那回,丟得比這大,可他家的老門房臨走還悄悄勸臣,往後別再登門,京里死了誰,都別去問他們。」

  陸淵看了眼被退回的帖子,沒說什麼,只讓他別再去逼問。

  蘇明禮卻從答應的那兩封中另抽出一張素紙。

  「有位姑娘托人夾了親筆信,封口註明,只許太子妃親啟,臣沒敢拆。」

  他將信壓在桌上,指尖遲遲沒鬆開。

  「殿下,臣跑了這幾家,總覺得他們答應也好,拒絕也罷,怕的都不只是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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