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胡家主，你的援軍怎麼走了？
親兵聽得直咧嘴，趕忙牽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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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牆下，兩個胡家帳房還守著銀車討回執。
邵懷山讓人各塞一碗粥，自己翻身上馬。
「仗還沒打，催什麼？你家主急，讓他自己來取。」
帳房端著碗，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邵懷山又叫住押糧管事。
「糧和十二支火銃，明早送到北門外。少了東西，別怪我的兵走不動。」
第二天一早，胡家塢堡北坡終於豎起了舊軍旗幟。
胡家主扒住牆垛，熬紅的眼睛總算有了精神。
糧倉搬空了一半，十二支火銃也送了出去，好歹盼來了人。
「老三！快看，邵將軍到了！」
胡三爺昨夜點銃搬糧，至今沒合眼，望著山坡直皺眉。
「就三四百人，還有一半躲在山後。」
「那叫留後手！你懂什麼？」
胡家主轉向西院，嗓門都提了起來。
「陸淵！現在滾出去還來得及，等邵將軍殺下來，你想走都走不了！」
陸淵正啃冷餅，抬頭瞧了他一眼。
「喲，續上命了？剛才還沒聽見您喘氣呢。」
胡家主剛張嘴，坡上傳來兩聲號角。
緊接著，持盾步卒沿坡壓下，火銃手分作前後兩列。
側邊跟著長槍兵，到了射程邊緣便停住。
蘇玉靈走到牆邊：「他們衝著西側高坡來的。讓他們站穩了，院裡就沒法待人。」
陸淵將剩下的半塊餅塞給親兵。
「收好，別偷吃。」
他轉身叫盾手堵住缺口，讓蘇玉靈帶鳳字營盯緊右側。
話音未落，第一輪火銃便響了，牆頭撲簌簌掉下一片碎土。
坡後，邵懷山勒馬聽著動靜。
軍士來報，官軍沒亂，缺口已被盾牌堵嚴。
他抬了抬馬鞭：「再壓十步，左邊的人走小溝，不許追。」
幾名舊軍貼著溝沿摸近，西院守兵剛探頭，另一列火銃便響了。
一名步卒肩頭被碎石劃開，血順著胳膊往下淌。
旁邊的弩手想還擊，才架上牆沿，又被一槍逼了回來。
弩弦刮過磚角，崩斷了。
「娘的，換口氣都不讓！」
陸淵讓人拖下傷兵，沿牆根挪向右側。
槍聲一輪接著一輪，停歇的空當比胡家護院短得多。
「娘子，別追！後頭還有人！」
蘇玉靈已經繞到坡下，樹叢里忽然露出一排長槍。
她當即止步，命女兵從側面放弩，自己帶人退回牆角，沒給對方圍上來的機會。
高坡卻被舊軍占住了。
幾名火銃手伏到巨石後，朝院裡連打數槍，旗角被扯下一塊。
「退到車陣後！」
陸淵壓著手催人，「那塊石頭先給他，本宮又沒在上頭刻名字，犯不著拿命守！」
守兵互相掩護著撤開，沒人落在前頭。
胡家主只瞧見官軍退了，拍著牆垛喊：「開內門！出去接應！」
胡三爺一把攥住他。
「外頭盾陣還在！你讓誰先出去挨刀？」
兩人正爭，北門家丁跑了上來。
「家主，邵將軍請您從北門出去，他派兵護著！說是塢堡守不住，先保人……」
不等他說完，胡家主揚手就是一巴掌。
「我出錢請他來搶回宅子，他卻叫我滾出去？告訴他，糧食已經拿到手了，火槍也拿到了，去給我打！」
家丁捂著臉退下。
回話送到邵懷山面前的時候，他已經懶得去看連塢堡了，只讓人報傷亡。
「兩個人受傷了，一個扭傷了腳。太子的人撤得非常有秩序，右邊的女兵也沒有動，我們進不去。」
「進去了才麻煩。」
邵懷山把馬鞭搭在了大腿上，「他負責守內門，我去撞盾陣，應該有人會來叫人。」
親兵望了眼坡上的旗子。
「可糧和火銃……」
「我來沒來？人是不是被救出來了？是他自己捨不得走！」
邵懷山掉轉馬頭說：「都撤回去了，保護糧車前進。再打下去，那點銀子都不夠請人抬棺材的。」
坡上的舊軍接了令，竟真開始後撤。
北邊坡口，顧晚棠剛帶人趕到。
幾個幫眾正在給魏照川看車。
她來領人的時候，看到胡家的糧食一袋一袋地被裝上了邵懷山車。
她勒住馬：「這是救胡家，還是搬胡家？」
魏照川催車催得滿頭汗。
「將軍自有打算，你別又來拆台。」
「行，我領人走，你看好車，別回頭連咱們的弟兄也讓人給裝走了。」
顧晚棠朝那幾個幫眾一招手。
幾人趕緊放下繩索，跟著她離開。
魏照川喊了兩聲，沒有人停下來，氣得只好自己去扶車轅。
西院裡，陸淵攔住了要追出去的步卒。
蘇玉靈看著坡上後撤的火銃手。
「剛剛拿到手的東西就不要了嗎？撤退竟然比來的時候還小心。」
「他怕咱們追過去，耽擱他運糧。」
山後出現了一輛糧車，陸淵看了幾眼之後就收回了目光。
「讓他走吧，兄弟們不要露面。」
胡家主卻還在牆上揮手。
「邵將軍！老夫在這兒！你往哪邊繞呢？內門已經準備好了，可以隨時接應！」
山坡上沒有人回答。
他喊得嗓子都快啞了，但是舊軍旗還是在後退。
胡家主沒有再叫，而是盯著山後出現的糧車。
車上麻袋的封口，他今早才讓人驗過。
「快，騎馬去追！問他怎麼回事！」
家丁匆匆去了，回來時不敢上牆，站在台階下回話：「邵將軍說……您不肯棄堡，他也沒法替您守祖墳。」
胡三爺罵了一聲，胡家主卻沒動。
過了片刻，他猛地抓起一塊磚，朝牆外砸去。
「他收了我的銀子！糧也拿了！十二支銃，一支都沒少他的！」
磚沒扔多遠，砸在自家護院腳邊。
那人往旁邊躲了躲，抬頭看他，沒吭聲。
西院傳來陸淵的聲音。
「胡家主，你的援軍怎麼走了？來吃席的啊，吃完還帶打包？」
胡家主指著他，喉嚨里堵了半晌，只擠出一個「你」字。
胡三爺顧不上跟著罵，忙著叫人加固內門。
守門家丁卻湊過來，低聲說西牆已有幾個護院翻出去投降了。
「抓回來！」
胡家主猛地轉身，「誰敢跑，就給我綁誰！」
身邊幾個人握著刀，誰也沒往牆下走。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管事從後頭擠出來，解了兩回才解開腰牌，將它擱在牆邊。
「家主，我孫子還在城裡，我想回去看看。」
胡家主盯著那塊腰牌。
「你也敢走？」
老管事低著頭，從他身邊繞過去，一步步下了台階，朝官軍守著的院門走去。
胡家主又喊了一聲，老管事沒回頭。
身後響起兩聲輕響。
兩名護院把刀放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