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這趟買賣,誰也別想白拿錢


  「北梁的恆通行?」

  陸淵把名冊翻過來,順著蘇玉靈指的位置看了一眼。

  「這家商號去年還在十三城做過買賣,藥材、皮貨都收。」

  蘇玉靈道,「後來北梁加了關稅,他們有一批貨壓在梁都,回來時連車錢都沒掙夠。祖父說過,幾個跑北道的老夥計便散了。」

  「人散到哪兒去了?」

  「你要找他們?」

  「難道還指望本宮拿著地圖趕車?先問問,願不願意賺這一趟錢。」

  蘇玉靈沒再攔他,叫親兵去找十三城的牙行打聽。

  臨出門又叮囑一句,別提太子,只說有外地客商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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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淵聽見了,笑道:「這會兒倒像個管帳的東家了。」

  「我若不管,你連自己姓什麼都敢寫在路引上。」

  「那倒不至於。本宮準備姓陸,名七。」

  「換了個數字,也叫改名?」

  「叫著順口。總不能讓商隊的人天天喊我殿下。」

  蘇玉靈白了他一眼,把名冊捲起來收好。

  第二日,兩人到了十三城。

  城裡客商比往常少,車馬行前卻圍著好些閒漢,等著有人雇去押貨。

  一個掌柜模樣的中年人聽見陸淵要去梁都,當場轉身就走。

  「加錢也不干?」

  陸淵問。

  那人回頭道:「錢再多,也得有命拿。上個月我兩個車夫出關,到現在一個都沒回來。您想發財,別拉著我們陪葬。」

  陸淵沒再留人。

  牙人領來的第二撥人里,有個瘦黑老漢,姓秦,排行第六,過去替恆通行管過車。

  他沒急著報身價,先把陸淵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陸東家,您是第一次走北道吧?」

  「看得出來?」

  「您這雙靴子,踩過的泥怕是還沒我吃過的鹽多。」

  秦老六蹲下去掀開一輛空車的車板,敲了兩下,「打算裝幾輛貨?」

  「四輛。藥材占兩輛,其餘裝布匹和茶葉。」

  「藥材最好分開。北梁的關兵瞧見整車藥箱,少不了開箱點數。真有哪味藥缺斤少兩,能耗您一整天。」

  陸淵瞧著他:「你肯走?」

  「得先談錢。」

  秦老六伸出五根手指:「五十兩。先付三十兩,到了梁都再給二十兩。車馬錢另算。」

  旁邊牙人咳了一聲:「秦六爺,市價可沒這麼高。」

  「市價?」

  秦老六朝北邊吐了口唾沫,「市價還能買回我那兩個死在路上的夥計?」

  牙人臉上掛不住:「沒死呢,誰說人死了?」

  「那你替我找回來。」

  牙人不吭聲了。

  陸淵問:「你要三十兩現銀,是打算給誰?」

  秦老六神情一僵:「您管得夠寬。」

  「不想說也成。可我給了錢,你拿著跑了,上哪兒找你?」

  秦老六沉默片刻:「家裡有老婆子,還有個小孫子。上回恆通行散了,我三個月沒找著活。三十兩留給他們,路上真要出了事,家裡還能撐些日子。」

  陸淵抬手讓牙人取紙:「三十兩送到你家裡,當著你家人的面給。到了梁都,剩下二十兩一文不少。路上你若自己棄車逃跑,尾錢就別想了;遇上真過不去的關卡,你可以不走,但得提前告訴我。」

  秦老六盯著他:「您倒不怕我臨陣撂挑子?」

  「怕。所以才要雇個見過麻煩的人,省得有人只會拍胸口。」

  秦老六咂摸了一會兒,向牙人伸手要筆,把指印按在契書上。

  「醜話說前頭,進了北梁,關口要錢,您別跟人硬頂。那幫兵認銀子,不認您的道理。」

  「記下了。」

  人找著了,貨卻沒那麼好買。

  十三城的藥鋪聽說要整箱收購,開價比平日高了三成。

  陸淵看了兩家,選了貨色齊整的一家,讓掌柜開箱驗藥,結果箱底壓著幾包受潮的藥材。

  賣貨的掌柜連忙解釋:「昨夜漏了點雨,晾一晾還能用,不耽誤事。」

  秦老六拿起一包,拆開聞了聞,轉身便往地上扔。

  「晾個屁!這味藥發霉了,你拿去賣給誰?回頭壞了整車的貨,你賠?」

  掌柜見生意要黃,忙說換貨。

  陸淵沒吵,讓他把箱子全掀開,重新過秤。

  十幾箱藥材挑出來三箱不合格,掌柜臉上再也掛不住。

  「陸東家,您這挑得也太細了。做藥材買賣,哪有一點損耗都不認的?」

  「損耗我認,拿壞貨充好貨的價錢我不認。」

  陸淵把貨單往他面前一放,「願意換就換,不願意我去下一家。」

  掌柜咬咬牙,還是叫夥計搬了新貨來。

  出門時,秦老六低聲道:「這家往後得防著。您今天讓他丟了臉,他心裡記著呢。」

  「記著就記著,本宮……我又不靠他過一輩子。」

  蘇玉靈在一旁聽見,拿手肘碰了他一下。

  陸淵改口:「我這嘴還沒習慣。」

  秦老六回頭瞧了兩人一眼,沒說什麼。

  接下來的兩日,四輛貨車陸續裝滿。

  秦老六挑了六個車夫,陸淵另雇四個護貨的壯漢,叫他們各自認清貨箱封記。

  誰發現繩結鬆了、車軸裂了,當場報上來,不許拖到路上。

  一個年輕車夫檢查時發現後車的鐵箍已經鬆動,急著去報,反被同伴嫌多事,說再敲兩錘就好。

  陸淵過去看了,讓鐵匠卸下整隻車輪重箍,又賞了年輕車夫二兩銀子。

  那同伴眼熱:「東家,我也瞧見了。」

  「你瞧見了怎麼不說?」

  「我以為不礙事。」

  「那賞錢也以為不礙你的事吧。」

  幾個車夫笑出了聲,那人訕訕退開。

  臨行前夜,蘇玉靈把一摞路引擺在陸淵面前,指著上面的籍貫、年歲讓他逐個背。

  陸淵聽到第三遍,忍不住道:「本宮讀書都沒讓人這麼考過。」

  「考不過就別去。」

  「陸七,汝南人,家中排行第七,販藥材兼做布匹生意。」

  陸淵順口背完,抬頭笑道,「夫人,還有要問的嗎?」

  蘇玉靈本想再挑毛病,瞧見他把自己那枚玉佩取下來,放到桌上,話卻停了。

  「這東西留給你。戴著太招眼。」

  蘇玉靈將玉佩收進袖裡:「五日。你答應過的。」

  「記著呢。」

  第三日天亮,商隊從十三城北門出發。

  蘇玉靈送到關道旁,沒有再往前走。

  陸淵坐上車轅,沖她揮了揮手,秦老六便催著車夫趕車。

  越過大雍最後一道巡哨,又走了半日,前頭出現北梁關城。

  城門外貨車排成長隊,幾個商人正在與守軍爭吵。

  輪到陸淵的商隊時,一名北梁士兵接過路引,翻了兩頁,忽然抬手指著貨車。

  「藥材?布匹?茶葉?都卸下來,先交驗貨銀,再交入關稅。」

  秦老六上前賠笑:「軍爺,稅銀不是在外頭交過了嗎?」

  那士兵把路引往地上一扔。

  「外頭交的是外頭的,想進這道門,就得按我們的規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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