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銀子花得值


  「什麼規矩?」

  秦老六彎腰去撿路引,那北梁士兵卻一腳踩住紙角。

  

  「我跟你說話了嗎?」

  老秦臉上的笑僵了僵。

  後頭幾輛車堵著關道,趕車的夥計不敢催,只能牽著馬原地打轉。

  陸淵從車轅上下來:「軍爺,他年紀大,耳朵也不靈。您跟我說,怎麼交?」

  士兵打量他一眼:「你是東家?」

  「算是。第一次做北梁的買賣,還得勞煩軍爺指點。」

  「識字嗎?」

  陸淵點頭。

  士兵朝門洞裡一指:「那邊有告示,自己看去。入關稅按貨算,驗貨銀按車算。你這四車東西,先拿二十兩。」

  秦老六剛要開口,陸淵已經攔住他:「二十兩不多。只是剛才外頭那一關,收了我們十二兩,可給了憑票。這邊的票據在哪兒領?」

  士兵臉上的笑淡了:「怎麼,還怕爺貪了你的錢?」

  「不敢。家裡帳房管得嚴,我少張票,回去便得挨罵。」

  陸淵伸手掂了掂荷包,「軍爺若能幫忙,一點茶錢自然少不了。」

  士兵盯著他的荷包,終於抬腳。

  秦老六忙把路引撿起來,拍去泥土。

  「先把車趕到旁邊,別堵了路!」

  陸淵照辦。

  過關的隊伍往前挪了幾輛,後頭一個販羊皮的商人見狀,趕緊跟著湊上來,卻被士兵拿槍桿擋住。

  「你沒交驗貨銀,急什麼?」

  「軍爺,我只兩捆皮子,哪來的整車驗貨銀?」

  「少廢話,嫌貴就回去。」

  商人攥著路引,低頭退了回去。

  秦老六忍不住湊到陸淵耳旁:「您還跟他提票據?那二十兩裡頭,少說有一半進他的袖子。萬一惹惱了,開箱查個三天都行。」

  「我又沒說不給。」

  陸淵瞧著兩個兵卒朝藥車走來,「你盯住車,箱子可以開,封條別叫人胡亂扯壞。」

  查貨的兵卒掀開油布,先抓了一把茶葉聞,隨手又去扳藥箱蓋。

  年輕車夫阿順急忙擋了擋:「軍爺,這箱是按斤封的,拆壞了不好賣。」

  兵卒一把推開他:「賣不賣得出去,關我屁事?」

  阿順踉蹌撞上車輪,險些坐進泥里。

  秦老六忙將他拽回來,自己取下木楔,把箱蓋起開。

  一股干藥味冒出來。

  兵卒拿槍尖翻了兩下,挑破一包藥粉,白色碎末落在車板上。

  陸淵走過來,沒看那包破藥,先看了看士兵手中的槍。

  「軍爺,這樣翻,您費勁,我們也費錢。不如我讓人把藥一包包攤開,您看得清楚,省得往後說咱們夾帶東西。」

  兵卒正嫌藥味嗆人:「你們自己弄,手腳快些。」

  秦老六一邊招呼人搬貨,一邊低聲罵道:「早知道就不裝這麼多藥了。」

  「不是你說藥要分開裝?」

  陸淵笑問。

  「我說的是分散查驗,沒說讓人一包包糟蹋。」

  陸淵聽著,轉頭叫阿順把破包單獨收好。

  阿順手背擦破了一塊皮,還在生悶氣,撿藥時動作很重。

  「慢些。」

  陸淵道,「藥沒惹你,別把剩下的也摔壞了。」

  阿順抿著嘴,低聲應了。

  等四車貨查完,太陽已經偏西。

  先前那士兵又走過來,伸手點了點布匹。

  「還有封簽費,藥材另算,怕你們進城以後偷偷換貨。」

  秦老六把牙咬得咯吱響。

  陸淵卻從懷裡取出兩錠十兩的銀子,又添了一小把碎銀,放到對方手上。

  「二十兩驗貨銀,封簽該多少您說。餘下的,算我請軍爺喝酒。」

  士兵掂了掂,臉上總算有了笑:「你這人倒會做買賣。」

  「不會也得學,我們這趟奔梁都,路生,最怕壞了規矩。」

  陸淵順勢遞上路引,「勞煩軍爺給個明白話,城裡如今什麼貨好賣?我從南邊運來的東西,要是賣不出去,回去還得被家裡人笑話。」

  「梁都?」

  士兵又看了一眼路引,奔向那裡去的藥商最近不少

  「生意好?」

  「好不好就看你的本事了,糧食、軍需物資以及藥品,官府現在都要。轉運衙門隔三岔五就有人大老遠地來催貨,我們兄弟倆也跟著受氣

  陸淵有些為難地說:「官府的生意,不是有固定的商號來做嗎?」

  「原來的有,現在的沒有了,有人怕擔責任,有人嫌棄官府壓價,所以沒有人願意賣命。前兩天有人運送的藥材受潮了,押運的人差點被打斷腿。」

  士兵說到這兒的時候,見陸淵還在聽,於是就笑了。

  「你小子不要只想著賺官銀,官府的錢不好要,沒有門路,連門都摸不到。」

  「多謝軍爺提醒。」

  陸淵沒有再問下去,把蓋有驗訖印的路引收了起來,「下次再來的時候,我還向你交稅。」

  「你小子懂事兒。」

  士兵把銀子收進袖子裡,向守門的人揮了揮手。

  「放行!」

  四輛車總算進了關城。

  秦老六心疼得不行,走出一段還在算。

  「外面十二兩,裡面又有很多。東家,按照這樣的方法,到了梁都的時候,我們那幾車茶葉恐怕要白送了。」

  「你只算花出去的,怎麼不算聽來的?」

  陸淵接過他手中的訂單,「軍需缺藥,就是一筆交易。至於怎麼幹,就只能去看了。」

  「那兵說官府壓價,您沒聽見?」

  「聽見了。」

  「聽見還高興?」

  陸淵把單據還給陸淵:「你替恆通行做了這麼多年的生意,遇到手裡有貨、又急需用貨的人,應該先考慮誰?」

  秦老六愣了一下。

  「您是說,官府比咱們還急?」

  「我沒有說一定可以賣個好價錢,到了地方再看情況。」

  阿順把那包被扎破的藥遞過來。

  「東家,這藥是屬於誰的損耗呢?掌柜收貨的時候如果不認帳的話,恐怕就要被扣除我的工錢了。」

  「記在路上的損耗帳里,別往他頭上推。」

  陸淵叫秦老六把破包稱了重量,損掉多少就寫多少。回頭被人問到的時候,總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阿順這才把藥收回車上。

  秦老六低頭記帳,嘴裡還不住地念叨著,這樣做生意,帳房早晚會被東家氣死。

  關城裡客棧不少,房錢卻漲得厲害。

  秦老六與掌柜磨了半天,才把馬料錢減下來。

  臨睡前又帶人檢查車輪,把白天拆過的藥箱重新封好。

  數日後,商隊終於到了梁都。

  城門外也在查商貨,好在關城發下的憑票尚能作數,車馬沒有再被扣上一整日。

  陸淵選了家靠近商市的客棧落腳。

  掌柜見他們帶著藥材,親自出來招呼,嘴上熱絡,手指卻在貨單上停了好幾回。

  「客官初來梁都,藥材是打算散賣,還是尋大買主?」

  「能出好價錢的,誰不想認識?」

  陸淵笑道,「掌柜的在這裡開店,想必門路比我們廣。」

  掌柜把帳簿合上:「門路倒有一個,只怕客官沒那個膽子。」

  「掌柜的先說說。」

  「明日姚大人府上設壽宴。梁都做大買賣的,去的人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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