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一首詩,討得美人歡心
文士將詩稿展開,先朝姚宗佑行了一禮,又轉身向阮知微拱了拱手。
「在下不才,昨夜聽聞夫人壽辰,特意作了一首《慈闈賀壽》,還請姚大人與夫人指教。」
姚宗佑笑著舉起酒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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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先生有心了,請。」
那文士清了清嗓子,抑揚頓挫地念道:「壽酒盈堂敬慈顏,松齡鶴算福綿綿。兒孫繞膝承歡久,白髮年年報平安。」
念完之後,他把詩稿一合,望著主桌,等著姚宗佑誇讚。
那詩稿用的是灑金箋,末尾還落了自己的名款,顯然早就準備好了。
前頭兩句尚且過得去,後面卻越聽越不對。
阮知微今年才三十,頭上連一根白頭髮都沒有,哪裡來的白髮年年?
至於兒孫繞膝,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姚宗佑端著酒盞,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旁邊有人低頭夾菜,有人把已經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來。
剛才還跟著搖頭晃腦的幾個文人,忽然都忙著喝酒。
阮知微倒沒有發作,拿帕子輕輕擦了擦嘴。
「薛先生這詩,寫得倒是長壽。」
文士笑著應道:「夫人過獎,姚大人對您至孝,在下這才以慈母之德入詩。」
「那就多謝了。」
阮知微看了眼自己的袖口,「只是我才三十歲,照先生這詩,再過兩年,怕是得拄著拐杖來赴席了。」
靠近主桌的一位官員沒忍住,酒從嘴裡嗆出來,連忙背過身咳嗽。
文士臉上有些掛不住:「夫人誤會了,松鶴、白髮皆是吉祥之意,並非說夫人年邁。」
「我知道。」
阮知微笑道,「先生總不會存心把我往老了寫。」
她語氣輕鬆,反倒叫文士不好再辯解。
姚宗佑趕緊招呼人添酒:「今日圖個熱鬧,詩作得好不好都無妨,薛先生先坐。」
他還親自舉了舉杯,替薛先生圓場。
旁邊一個小吏趕緊跟著叫好,可喊完以後,又沒人接話。
薛先生把那張灑金詩稿往袖裡塞了塞,臉上的笑已經有些勉強。
文士本想借壽宴露露臉,哪肯就這麼認了。
他瞧見主桌旁的幾人都沒出聲,便朝外廳拱手。
「諸位既然來了,不妨也各獻一首,總不能只讓在下一人獻醜。」
此話一出,席間的商人們紛紛推辭。
有兩人剛才跟著起鬨,此時恨不得把頭藏進酒壺裡。
「薛先生是讀書人,我等只會數銀子,哪裡懂作詩!」
「就是,讓我們寫欠條還成。」
陸淵正剝著一粒花生,聽見有人笑著說道:「這位陸東家方才不是說,買賣能不能做成,坐在這裡說了不算嗎?如今換成作詩,總該有個說法吧?」
說話的正是先前那個肥胖商人。
秦老六臉色微變,趕緊替陸淵打圓場。
「諸位見笑,我家東家平日只跟貨車打交道,哪有薛先生的本事。」
肥胖商人咧嘴道:「不會就不會,陸東家方才說話那麼有底氣,我還當是個飽讀詩書的。」
陸淵把花生仁丟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秦老六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腳,讓他不要跟人鬥氣。
「我雖然讀過幾年書,但是寫得不好,怕掃了夫人的興致。」
「寫不好也無妨。」
阮知微馬上接上來說道,「薛先生剛才已經說過了,獻醜而已,陸東家又怎麼會害怕呢?」
這話一出,姚宗佑也望了過來。
陸淵只得起身,拱手行禮。
「既然夫人不嫌棄的話,在下就獻醜了。我的詩沒有題目,是即興創作的,大家不要笑話我。」
肥胖商人的笑道:「陸東家儘管念,大家聽著呢。」
陸淵朝阮知微拱手,隨即朗聲念了出來。
「一庭燈火映芳辰,滿座歡聲祝玉人。莫說芳華三十載,花開正好是今春。」
隨著最後一句落下,阮知微臉上笑容越發明顯。
「花開正好是今春……」
她低聲重複了一遍,轉頭看姚宗佑。
「宗佑,你聽聽,這才像給我過三十歲生辰的。」
姚宗佑也笑了:「陸東家這首詩倒是應景,讀著也順口。」
他讓旁邊的管事把詩記下,回頭送到小娘院裡去。
阮知微沒有推辭,只說字寫得好看些,別抄得歪歪扭扭。
坐在旁邊的幾位官員跟著稱讚,有人還伸手討紙,想把詩抄下來。
薛先生原本端著酒,聽見有人說陸淵這首好,忍不住道:「詩倒不壞,只是這『玉人』二字,未免輕佻了些。」
這話說得也不是全無道理。
阮知微畢竟是姚府小娘,當著姚宗佑的面稱她玉人,若姚宗佑不高興,事情可大可小。
陸淵正要開口解釋,阮知微卻先笑了。
「薛先生,壽宴上誇我好看,怎麼就輕佻了?難不成非得把我寫成白髮老嫗,才算莊重?」
桌邊幾人又笑出聲。
薛先生被堵得說不出話,索性坐下喝酒。
陸淵朝阮知微拱手:「夫人喜歡就好,在下是做買賣的,不懂太多詩詞規矩。」
「做買賣的還能隨口作詩,陸東家倒是稀罕。」
阮知微笑著問,「你從南邊來,讀過書?」
「讀過一些,家裡原想著叫我走仕途,奈何我見著帳本比見著經書親。」
姚宗佑聽樂了:「難怪你這詩有幾分意思。做生意能掙銀子,讀書能長見識,兩樣都不耽誤。」
陸淵笑著應了一聲,沒有趁機提藥材生意。
姚宗佑身邊圍著不少人,今日又是阮知微的壽辰,此時張口談軍需,未免太不識趣。
有人端酒來敬,陸淵喝了半盞便推說酒量淺。
肥胖商人卻還不甘心,湊過來問他南地的藥材價格,話里話外都在試探他手裡有多少貨。
陸淵只挑幾味尋常藥材說了價,其餘一概說得含糊。
對方追問貨存在哪處倉房,他便反過來打聽梁都租倉的價錢。
那商人聽不出底細,覺得沒趣,便轉身找別人去了。
席間又上了一道烤羊肉。
府里的廚子將羊肉切成大塊,用熱湯煨過,端上來時還冒著香氣。
阮知微方才說話多,幾乎沒怎麼動筷。
姚宗佑見她碗裡空著,親手夾了一塊過去。
「小娘,這羊肉燉得軟,您嘗嘗。」
「你自己吃吧。」
阮知微笑著推了推碗,「我又不是孩子,用不著你一直替我夾菜。」
「今天您過壽,多吃一口也好。」
阮知微拿他沒辦法,夾起那塊羊肉咬了一口。
剛嚼了兩下,她忽然停住,手裡的筷子磕在碗沿上。
姚宗佑正與旁邊的官員說話,沒有留意。
阮知微想把嘴裡的東西吐出來,卻發不出聲音。
她伸手去摸喉嚨,臉色一點點漲紅。
身後的丫鬟先發現不對:「太夫人?」
阮知微張著嘴,喉間卻只有極輕的氣聲,連咳都咳不出來。
丫鬟嚇得尖叫起來。
「姚大人!太夫人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