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胖掌柜,你這臉還要不要了?
阮知微見陸淵還在笑,便把手裡的團扇往桌上一放。
「走,我陪你去看看。」
陸淵忙道:「太夫人,您嗓子還沒好,這種事哪用得著您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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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你怕我去了,宗佑就不聽你的?」
「我是怕您一生氣,又得叫郎中。」
阮知微白了他一眼,招手叫丫鬟取披風。
「少拿我的身子說事。人家欺負到門上了,我這個請客的,難道還要躲在屋裡喝茶?」
陸淵只好跟著她往前廳去。
還沒跨過月洞門,就聽見裡頭有人說話。
「姚大人,您念著他救過太夫人的命,照顧幾分自然沒錯。可軍中的藥是給傷兵救命的,哪能拿人情當規矩?」
胖掌柜坐在下首,腰杆挺得筆直,手裡的茶卻一口沒碰。
姚宗佑皺著眉。
「你說陸東家送的是壞藥,可有憑據?」
「轉運司昨日退了他的黃芪,半個梁都的藥商都聽說了。切開連芯子都黑了,豈能有假?」
「退樣和入庫是兩回事。」
「正是因為還沒入庫,小人才趕來提醒大人。萬一他仗著姚府這層關係,叫下頭人睜隻眼閉隻眼,出了事可就晚了!」
陸淵聽到這裡,抬腳走了進去。
「掌柜的,您這是替我操心來了?」
胖掌柜忽然轉過頭來,看到阮知微在後面跟著,於是馬上站起來。
「見過太夫人。」
阮知微不理他客套的話,走到姚宗佑身邊坐下。
姚宗佑一看她就又著急了。
「小娘,您怎麼過來了?不是讓您好好的休息一下嗎?」
「我就在自己家裡面走幾步,還要獲得你的同意嗎?」
阮知微輕咳了一聲,從丫鬟手中接過一杯溫熱的茶。
「聽說有人給陸東家告狀,我來聽一聽。你們只管說,不用顧著我。」
姚宗佑對她無可奈何,只好讓陸淵坐下。
「陸東家,你剛才說的話聽到了?你的黃芪到底是怎麼回事?」
「有壞的。」
陸淵答得痛快,胖掌柜也是一愣。
「十三城買的貨物從外面看是好的,但轉運司的老匠人切開之後發現裡面已經壞掉了。這是我自己檢查的時候沒有認真一點,並沒有什麼可以辯解的地方。」
胖掌柜趕緊接話。
「姚大人,您聽見了吧?他自己都認了!」
「我認藥里有壞的,沒認我要把壞藥賣給軍中。」
陸淵從懷裡取出一張蓋著紅印的退樣單,放到桌上。
「驗出問題那日,黃芪便從貨單上撤了。姚大人若不信,叫轉運司的人來問便是。至今我沒有一斤藥進過軍需倉庫,倒不知掌柜的說我仗勢矇混,是從哪裡聽來的?」
姚宗佑接過單子看了看,轉頭問管事:「昨日轉運司可曾開過收貨票?」
管事搖頭:「沒有。小人陪陸東家去時,只說先看樣,正式入庫還得排號。」
「那就是連貨也沒收。」
姚宗佑把單子放下,望向胖掌柜。
「你方才說得像是我已經叫人替他把壞藥收進倉里了。」
胖掌柜忙起身解釋。
「大人誤會了!小人是怕將來有這種事,先來給您提個醒。絕無指責您的意思。」
「怕將來出事,就能把眼下沒有的事說成有?」
姚宗佑的聲音不高,胖掌柜卻不敢再坐。
陸淵也沒急著追問,端起茶喝了一口。
阮知微看了看他,又看向胖掌柜。
「你既然認定陸東家的藥靠不住,為何昨日還派夥計去客棧,要整批買他的貨?」
胖掌柜臉上的肉抖了一下。
「太夫人有所不知,小人是看他初來梁都,怕他賠了本,才想收下來幫他分揀。壞的不要,好的還可以賣。」
「原來是這樣。」
陸淵放下茶盞,笑了起來。
「掌柜的好意,怪我沒看出來。但是您開出的價格只有市價的一半,就連沒有問題的黨參、當歸也只給五成。敢情你幫我分揀一次,辛苦錢比藥還貴?」
胖掌柜漲紅了臉。
「你的貨物來源不明,而且還有壞藥,五成已經很高了!」
「那今天你又為什麼來到姚府,說的倒像是我要用壞藥來害傷兵?」
陸淵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藥在我手上,您就怕它進軍需倉。到了您家店鋪里,倒有把握挑得一根不漏。掌柜的,你的本事早些教給我就好了!」
阮知微沒忍住笑,拿帕子掩了掩嘴。
姚宗佑卻沒笑。
「裕豐藥行給軍隊供貨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你的心意我已經領受了。但是陸東家的貨物到底有沒有進倉,打聽一下就知道了,用不著跑來拿猜測當事實。」
胖掌柜張嘴想說話。
「另外,如果有人的藥出現了問題,也會按照規定進行退貨。你家也是這樣的。」
姚宗佑指了指門口。
「今日我還有事,你先回去吧。」
胖掌柜站著不動,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本想用姚宗佑的手把陸淵擋在門外,但是沒想到卻被對方當面質問。
目前如果再糾纏下去的話,連自己以後的供貨都很難保證了。
「是小人言語不周,惹大人不快了。」
他向姚宗佑拱手,但是又不願意地向陸淵點了一下頭。
「陸東家,得罪。」
陸淵笑道:「您也是為軍中的傷兵著想,我哪敢怪您?不過下回來告狀,記得先問清楚,省得白跑一趟。」
胖掌柜的臉更紅了,轉身便走。
走到門口時,陸淵忽然又叫住他。
「掌柜的!」
胖掌柜回頭,眼皮直跳。
陸淵一臉誠懇:「您不是想買我的壞黃芪嗎?那幾斤已經封好了,您若真要,我讓夥計給您送過去?」
「誰要你的爛藥!」
胖掌柜脫口而出,見姚宗佑還在,趕緊把後半句咽了回去,匆匆出了門。
阮知微笑得直搖頭。
「你這個人,別人都走了,還要追著擠兌一句。」
「太夫人,這叫有來有往。」
姚宗佑也被逗得笑了兩聲,隨即正色道:「陸老弟,今日我沒偏袒你。壞藥該退就退,往後有本事,也得拿合格的貨來說話。」
「那是自然。我若真敢拿壞藥糊弄您,您先叫人打我板子。」
「你倒說得輕巧!」
阮知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披風。
「行了,你們談你們的。我答應陸東家的事還沒辦,回頭就讓人給濟生堂遞話。」
姚宗佑剛要問什麼事,門外管事已匆匆趕來,連行禮都比平日急了幾分。
「大人,轉運司來人催了!南院王府那批物資已經備齊,原定押運的商號卻突然不肯出車,王府的人正在那邊等著回話!」
姚宗佑臉上的笑一下子沒了。
「昨日還拍著胸脯說肯送,今日又不肯?他們當轉運司是什麼地方!」
管事硬著頭皮道:「說是王府的守衛太難伺候,前一趟送貨的車夫被扣了兩日,誰也不願意再接。」
「平日爭著賺銀子,真有事了倒全成縮頭烏龜!」
姚宗佑起身往外走,走出兩步又停住。
陸淵原本正要告辭,聽到「南院王府」幾個字,手裡的茶盞卻慢慢放回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