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父皇想讓兒臣如何盡忠?
陸淵握住她的手腕,將那張舊帖從她掌下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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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把禪位詔書想好,免得到時候你父皇肯讓位,你還得借百官的筆。」
梁三娘反手按住紙,認真道:「我自己來。」
陸淵將筆遞過去,替她挪正燈盞。
她落下第一個字,筆卻停在紙上,墨汁洇開了一團。
父皇當年教她寫字,也是這樣替她挪燈的。
她咬住嘴唇,抽掉那張紙,重新寫了起來。
陸淵伸手想替她收走廢紙,她卻先疊好,壓進舊帖下面。
「別扔,留著提醒我,省得到了殿上,又盼他哄我兩句。」
陸淵鬆開紙角,將溫水放到了她手邊。
數日過去,大朝會照原定的日子舉行。
王府門前,梁三娘已經穿戴整齊,仍朝長街望了一眼。
街上只有趕早的車馬,始終不見宮中來人。
她收回目光,把親手寫好的詔書收入袖中。
陸淵扶著車門,故意問道:「夫人今日還讓我跟著嗎?」
梁三娘踩住車蹬,伸手拉他。
「你自己說的,要替我捧玉璽,如今想跑,晚了。」
她拉到纏布的地方,立刻鬆了勁,責怪道:「傷還沒好,也不知道換隻手。」
陸淵借著她的力上車,貼著她坐下。
「那就勞煩夫人看緊些,別把捧玉璽的人弄丟了。」
梁三娘本想將他往旁邊推,碰到他袖中的傷手,又替他把外袍拉好了。
到了宮門,兩人下車,程鐵山只帶四名護衛跟在後面。
街口沒有增兵,宮牆上的旗號也照舊。
梁三娘走近時,守門軍士立刻側身行禮。
「參見三公主!」
她認出為首的方臉軍官,正是那日抱著水碗,提起隔壁孩子挨餓的人。
陸淵望過門洞,問得直接:「都準備好了?」
方臉軍官點頭,壓著激動答道:「全都準備好了,就等公主殿下的命令!」
梁三娘望著他腰間佩刀,鄭重叮囑:「照常守值,別驚擾宮人,也別為難不願跟隨的弟兄。」
「公主放心,各處都交代過了!」
陸淵朝守門眾人拱手,爽快道:「好,等朝會結束,每個兄弟再賞千兩!」
方臉軍官差點將腰挺過了頭,旁邊一個軍士更是把長戟扶了兩遍,才扶得穩當。
一千兩!
他守了這些年宮門,連一百兩都沒見人擺在跟前過!
幾人齊齊抱拳,喊得滿臉通紅:「願為公主盡忠!」
梁三娘偏過臉,借著衣袖遮擋,扯住陸淵的衣角。
「這麼多,你也敢張嘴就許?」
陸淵湊近些,含笑道:「怎麼,夫人還沒登基,就替我心疼銀子了?」
她被說得耳熱,立刻放開衣角。
「誰心疼你的銀子,我怕你到時候拿不出來,丟我的臉!」
「那你可得把玉璽捧穩,往後掙錢養我。」
梁三娘瞪他一眼,腳下卻往他身邊挪了些。
方臉軍官忍著嘴邊的笑意,將宮門通道讓了出來。
「公主,駙馬,請!」
邁過門檻時,梁三娘裙邊擦過銅釘。
她小時候嫌這道門檻高,父皇便抱她過去,說等三娘長大了,自然就能跨過去。
如今她早已不用人抱,也沒人再來迎她。
陸淵察覺她步子停頓,將手遞到她面前。
梁三娘握住他的左手,這回握得很牢。
大殿內,禮部官員剛奏完祭天儀程,兵部便呈上南征軍報。
梁帝接過奏報,看到大軍已過首站,眉頭總算舒展開來。
一名兵部官員趕緊出列,喜聲道:「樞密使治軍嚴整,沿途各營奉令而動,大軍抵境,雍軍必然難以招架!」
幾名官員跟著道賀,催問前鋒何時能報捷。
戶部尚書捧著奏本,想提後續糧草,前排官員卻先舉笏出列。
「陛下,待我軍破關,邊地歸附,糧草便可就地籌措,不必事事都從梁都轉運。」
梁帝點頭,將奏報放到案上。
「拓跋烈肯替朕爭這口氣,朕自會厚賞。」
戶部尚書手裡的奏本抬到半途,聽到厚賞二字,又收回胸前。
軍糧還催著,封賞倒先排上了。
旁邊一名侍郎怕他這時掃興,悄悄用笏板碰了碰他的袖子。
殿中恭賀聲剛歇,一名老臣便憂聲開口:「只是臣聽聞,三公主至今仍住南院王府,遲遲不肯啟程。」
梁帝臉上的滿意散了,手中軍報也被扔回案上。
「朕已經叫她回去了,她倒把朕的話當耳旁風!」
那日儀仗外的兩聲呼喚,他聽得清楚。
可她回梁都這些日子,竟連一句肯替朝廷辦事的話都沒遞來。
見了面,若她哭著求自己罷兵,百官看著,他應還是不應?
老臣見他動怒,連忙躬身勸道:「公主探望長輩,原也是孝心,可如今兩國交兵,她既嫁入大雍,再留梁都,難免招人議論。」
「她若肯聽話,何至於如此!」
梁帝想起原封退回的帖子,心裡越發窩火。
讓她回大雍,便是不追究她留梁都的事,她偏要留在這裡,等著誰去請她?
另一個官員趁勢出列,語帶不滿。
「公主受大梁供養,如今國有戰事,總該替陛下分憂。」
梁帝冷哼道:「既然不肯回去,那就為大梁盡忠,朕養她這麼大,難道連句話都使喚不動?」
一名侍郎趕緊附和:「陛下說得是,三公主與雍國太子既有夫妻情分,正該勸他早日歸降。」
「夫妻枕邊的話,總比兩軍陣前喊話管用!」
後排有人聽得皺起眉,想說大雍太子豈會聽妻子幾句勸,便將江山奉上。
可看見御座上的梁帝點頭,他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只將笏板攥得更緊。
前排官員卻搶著往下說。
「若公主肯修書,雍太子仍不肯降,也能將其回信送來,供樞密使參詳。」
梁帝手掌按住御案,語氣發沉。
「她若肯這樣替朕著想,朕又何必讓人催她走!」
老臣見狀,順勢請奏:「倘若三公主仍不肯出力,臣以為,朝廷便不必再承認她的公主身份。」
梁帝皺眉,想到她連日住在王府,越發不快。
「她若還當自己是朕的女兒,是大梁的公主,就為國出力,否則,就讓她為國盡忠吧……」
殿外,梁三娘鬆開陸淵的手,將袖中詔書按好。
她越過攔在門前的內侍,望向御座,冷聲問道:「父皇想讓兒臣如何為國盡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