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你的孝子,怎麼都跪下了?


  梁帝扶著御案,嘴邊的血還沒擦淨,便指著幾個兒子怒罵。

  「廢物!朕平日給你們封地,給你們爵位,就養出這麼幾條軟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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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前面的皇子被罵得縮了縮脖子,卻連膝蓋都不敢挪。

  他偷偷望向赫連崢身後的御座,帶著哭腔哀求。

  「父皇,您就應了吧,兒臣還想往後到宮裡給您請安!」

  「滾!」

  梁帝抓住案上的奏本砸了過去。

  那皇子抱住腦袋躲閃,奏本落在肩頭,他疼得齜牙,卻仍跪著勸。

  「您再不應,真要死人了!」

  梁帝氣得往前踉蹌,赫連崢趕緊用肩膀擋住他。

  陸淵望著那幾位皇子,嫌棄地扯了扯嘴。

  「有子如此,大梁何愁不滅!」

  幾個皇子把腦袋埋得更低,誰也不敢再提女人不能繼位。

  賀蒼將笏板收進袖中,跨出班列,朝御座躬身。

  「陛下,請以宗廟社稷為重。」

  梁帝死盯著他,氣得嘴邊又滲出了血。

  「賀蒼,你的二十萬兵,就是替她留著的?」

  賀蒼望過階下負傷的軍士,腰始終彎著。

  「臣的兵守著邊關,今日殿內流的血,已經夠多了。」

  後排幾位大臣互相望去,終於有人放下笏板,跪到了賀蒼身後。

  「請陛下禪位。」

  方才斥責梁三娘的老臣攥緊笏板,嘴唇動了幾次,終究沒敢再攔。

  梁帝聽著越來越多的請奏聲,推開赫連崢,伸手指向女兒。

  「你滿意了?朕的兒子,朕的臣子,全被你逼成這樣!」

  梁三娘掌中的詔書已經皺了,聽到這句,她仍忍不住想替自己爭辯。

  可父皇那根指著她的手,始終沒有落下。

  她咽回到了嘴邊的話,將紙鋪在御案空出來的地方。

  「用印吧。」

  梁帝揮手便要撕,陸淵先按住紙角,將詔書抽回。

  「岳父,省點力氣,撕了還得重寫,您不嫌累,我夫人還嫌費墨。」

  「你敢辱朕!」

  「您先前讓她去洞房殺我,我今日還能叫您一聲岳父,已經夠客氣了。」

  陸淵將紙遞迴梁三娘手中,轉向仍橫刀擋路的赫連崢。

  「你那些弟兄,有幾個還在流血,你要護駕護到他們斷氣?」

  赫連崢握刀的胳膊顫了顫,視線落向階下。

  一個被奪了長戟的軍士捂著腹部,痛得蜷在地上,還伸手去夠身旁的同袍。

  他想叫人救治,開口時,嗓子卻堵得發疼。

  梁三娘已經向程鐵山招手。

  「把人送去偏殿,傳太醫,藥不夠就從王府送!」

  程鐵山趕緊帶人抬傷員,那名軍士被扶起來時,仍怕被當作叛軍處死,掙扎著不肯走。

  梁三娘扶住他的肩,急聲催促。

  「先治傷,我應過的,不追究!」

  軍士終於鬆開同袍的衣擺,任人將自己抬出殿門。

  赫連崢望著那道拖過地磚的血痕,手中的刀越來越沉。

  昨日這些人還端著碗,問他後頭有沒有米。

  今日自己卻領著他們,在御階前挨刀。

  他撐住刀鞘,啞著嗓子向梁三娘請求。

  「他們都是奉臣的令,公主若要治罪,治臣一人。」

  梁帝一把扯住他的肩甲,惱怒地喝斥。

  「朕還沒輸!誰准你向她求饒!」

  赫連崢被扯得晃了一下,仍望著梁三娘,等她答覆。

  梁三娘伸手按下他的刀背,掌心蹭上血污,也沒收回。

  「我許他們治傷,也許你。」

  赫連崢的牙關咬了許久,終於將刀送回鞘里,解下腰刀,放在階前。

  「臣不能奉您逼宮,請容臣卸職。」

  梁三娘側身讓出一條路,聲音仍繃著。

  「去看看你的弟兄,他們這會兒更需要你。」

  赫連崢扶正甲領,轉身向梁帝跪下,重重叩首。

  梁帝抬腳便踹在他肩上。

  「滾!朕不用你這個貳臣!」

  赫連崢受了這一腳,扶著御階站穩,朝偏殿走去。

  梁帝眼見最後一個擋在身前的人也走了,急忙去抓他的衣甲,卻只抓住半截鬆開的系帶。

  系帶從掌中滑落,他僵在御案旁,半晌才轉向女兒。

  「你當真不殺朕?」

  梁三娘握著詔書的手緊了緊,語氣裡帶著疲倦。

  「我說過奉養您。」

  梁帝又指向陸淵,話里仍帶著戒備。

  「他呢?他肯讓朕活著?」

  陸淵將滾落階邊的詔匣撿起來,放回御案,聽得直皺眉。

  「小婿若要殺您,還用等到現在?」

  梁帝望著滿殿跪下的臣子,終於跌坐回龍椅。

  他朝案側內侍擺手,連催促都沒了力氣。

  「取璽。」

  內侍跪行到匣前,試了兩次才將銅扣打開,捧出玉璽。

  梁三娘接過去時,手腕往下墜了墜。

  陸淵托住她的手底,帶著幾分打趣哄她。

  「穩著點,夫君替你捧著。」

  她聽見這句話,鼻子忽然發酸,卻把玉璽送回父親面前。

  「請您用印。」

  梁帝盯著她看了許久,才接過玉璽,壓在詔書上。

  印落下去,他便將手鬆開,連那張紙也不願再看。

  梁三娘捧起詔書,確認印文完整,才轉身面對百官。

  賀蒼先退開半步,整好衣冠,鄭重跪拜。

  「臣賀蒼,拜見陛下!」

  殿內的臣子接連伏身,幾位皇子也慌忙轉向皇妹。

  梁三娘握緊紙邊,聽著臣子的呼聲,竟忘了開口。

  陸淵在袖下扶住她的手,用拇指蹭掉她掌側的血跡。

  她立刻避開他受傷的腕子,帶著惱意輕斥。

  「還亂動,布條又髒了。」

  陸淵忍著嘴邊的笑意,朝殿內示意。

  「陛下先叫他們起來,為夫的手,回去再罰。」

  梁三娘耳根發熱,趕緊轉回身,吩咐眾臣起身,又命人宣讀禪位詔書。

  她聽到奉養太上皇幾個字,仍朝龍椅望了一眼。

  梁帝背過臉去,連她的目光也不肯受。

  她將詔書交給禮官,收回了伸向父親的手。

  這時,戶部尚書捧著奏本出列,走到御階前,膝蓋剛屈下去,便被梁三娘叫住。

  「有事站著說,今日跪得夠多了。」

  戶部尚書扶穩奏本,苦著臉稟道:「陛下,補發欠餉,救治傷兵,都得動銀子,可國庫里能支用的,已撥給南征大軍了。」

  階下幾名軍士攥緊衣擺,方才才有的喜色,頓時僵在臉上。

  梁三娘望向他們,伸手接過奏本。

  「欠多少,今日便查清,朕答應你們的,一文也不會少。」

  她轉向陸淵,剛想商量籌銀子的辦法,卻見他已經盯住了班列中的杜侍郎。

  杜侍郎慌忙往同僚身後縮,陸淵卻朝他招了招手。

  「杜大人,別躲啊,你家的雞都養得那麼金貴,想必比戶部尚書會找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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