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噁心!
「陳玉蘭,我要跟你離婚!」
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陳玉蘭怔愣了好一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陳玉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上面滿是老繭,但皮膚還是好的,還沒有被燒傷,更沒有了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意。
她疑惑地抬起頭,對上鄭思遠那張令人作嘔的臉,很快接受了自己重生的事實。
鄭思遠將離婚協議遞給她時,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
「我跟你早就沒有感情了,從你強迫我留在農村,自己跑去城裡打工的那一天,我就看透了你這個人,這麼多年要不是為了孩子,我早該跟你離婚。」
「現在兒子上了大學,我也沒了後顧之憂,是時候該回歸我自己的人生了。」
「實話告訴你,我已經找到了自己的真愛,希望你不要再糾纏我,痛快把離婚協議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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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陳玉蘭聽到這些話,如遭重擊,心痛的不能自已。
可如今再聽他這套說辭,噁心的差點把胃裡的酸水都吐出來。
她沒有再像從前那樣,試圖用感情和孩子們的未來留住鄭思遠,而是冷著聲音開口:
「我強迫你留在農村?」
「以前我顧及著你那卑微的自尊心,任由你大言不慚地往自己臉上貼金。」
「謊話說了這麼多年,你還真當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當年是我強迫你,非要讓你留在農村的嗎?我有沒有說讓你跟我一起走?結果你是怎麼說的?」
「你說外面的都是騙子,你怕被騙,怕家裡地沒有人種,怕孩子沒人管,怕你爹媽沒人照顧,怕這怕那,就是不怕沒錢吃飯,孩子沒錢上學!」
「家裡都窮的揭不開鍋了,還不想著法子出去賺錢,難道還要我陪著你在老家守著那一畝三分地,活等著餓死嗎?!」
鄭思遠被陳玉蘭這一番話懟得老臉漲紅,他指著陳玉蘭的鼻子,半天沒說出話來。
最後只破口大罵了句:
「行,你有本事,我說不過你,這些年外面走了一趟,你出息了!當年我要是有你這樣的機會,輪得到你在這沖我吆五喝六?!」
陳玉蘭嗤笑。
「你把握不住機會,還要怪在我身上?我當年就說過了,你要是不放心我,你可以自己出去賺錢,我留在家裡照顧孩子,結果你死活不同意,說怕我在家裡過得太舒坦,現在反倒來怪我?!」
「要我說,你最該怪的其實是你自己!」
「愚蠢、懦弱、不負責任,膽子又小,這輩子做過最大膽的事,怕就是和我提離婚了吧?」
被陳玉蘭說到痛處,鄭思遠渾身顫抖,後退兩步跌坐在沙發上。
「你!你……」
結巴了半天,他自知理虧,到底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只是捂著自己的胸口,像往常一樣,博取兩個孩子的同情。
陳玉蘭這一番話說的很冷靜,相較於鄭思遠被她氣的捂著胸口上不來氣的樣子,她冷漠到近乎絕情。
這些,正是她前世臨死前,想說卻沒能說出的話。
她並沒有摻雜太多自己的情緒。
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只是把憋在心裡的真相和委屈翻出來講一講而已。
這還只是一部分,他就已經聽不下去了。
他該是有多脆弱啊?
坐在一旁沙發上的兒子鄭明浩看不下去了。
他一邊給鄭思遠撫著胸口,一邊皺著眉對陳玉蘭道:
「媽,你這話說的也太過分了吧?我爸在家的這些年,為了照顧我跟我姐,一天活兒都沒出去幹過,才讓你有了出去闖蕩的機會。」
「我爸年輕的時候,那可是高中文憑,要是他能出去打工,再不濟,也能混個老牌國企的領導噹噹。」
「那我現在,不說官二代,高低也是個富二代!」
他嫌惡地瞥了陳玉蘭一眼,沒有半分應該對母親的尊重,
「你也就是這些年掙著點小錢,才敢這麼跟我爸說話,仗著自己趕上了好時候,交了養老金,就高高在上,看不起我爸。」
「放到現在你試試?!」
「現在社會,你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農村婦女,除了干工廠流水線,一天掙那百八十塊錢的死工資,哪個廠子還會要你?!」
「我爸為了你,為了我們,為了這個家,犧牲了這麼多,你還好意思埋怨他,你怎麼想的?」
鄭明浩說的這些話,再一次讓陳玉蘭認清了自己的兒子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想起前世病床前,兒子鄭明浩對她不管不問,恨不得她早點死了的嘴臉,心裡一陣發寒。
之前她以為鄭明浩只是單純的脾氣差。
可直到現在她才明白,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她的這個好兒子,打心眼兒里就看不起她。
無論她付出多少,在他心裡都一文不值,無論她的人生跨越多麼大,在他眼中,也不過是一個出身鄉土,上不了台面,沒有文憑,給他丟臉的農村母親。
事到如今,她也不屑於改變他們對自己的看法了。
鄭明浩說的沒錯。
她生在農村,長在農村,21歲的時候聽從父母安排嫁給了相親對象。
也就是她現在的丈夫,鄭思遠。
那時候,她確實就是個農村婦女。
但後來,她走出了那片村子,並把全家人都接到了城裡,做到了她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這其中的委屈和辛苦,遭受的嘲笑和冷眼,沒人能夠體會。
更輪不到鄭明浩置喙!
那時,因為不想受到文化的限制,也為了能賺到更多的錢,她每天下班回家就跟著兒子女兒一起學習小學和初中的課本知識。
學會了查字典之後,她認識了更多的字。
從一開始連安徒生童話都讀不完全,到後來,能夠背誦初中小學課本上所有要求背誦的古詩詞和課文。
她用了僅僅不到一年。
機緣巧合下,她用在初中課本上學到的數學知識,獲得了給工廠工人記工時的簡單工作,脫離了枯燥勞累的流水線。
雖然工資只漲了五十塊,但卻是她從體力勞動到腦力勞動的第一步,也是她改變人生的開始。
鄭明浩說她大字不識一個。
她又何嘗不恨自己能用來學習的時間不夠多?!
但她沒有再像以往那樣教育兒子。
就像他爹鄭思遠所說的那樣,他十八歲了,已經成年了,以後可以為自己的言行負責了。
她教育不了的事情,日後自會有人來教他。
可有些事情……
她必須要攤明白了說!
見陳玉蘭一直盯著自己看,鄭明浩蹙著眉,粗著嗓音:「怎麼了?我說的不對嗎!」
「當然不對。」
陳玉蘭冷冷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