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同歸於盡
沈默從外面鎖住了門,確認無法從裡面打開之後,才拿上鑰匙步履沉重地下了樓。
路虎車在夜裡發出個一陣轟隆聲響後,很快朝著遠方去了。
然而不久之後,林禾還是打開了門,她手裡拿著一把備用鑰匙,托著行李箱從門內走了出來,另一隻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跟周正理的通話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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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理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里,顯得陰森又詭異。
「林禾,看來你果然還是捨不得沈默。」
林禾抿著唇,神色緊繃,「你在哪裡?」
周正理沒回,但樓下傳來了兩聲刺耳的鳴笛,「我再給你三分鐘。」
林禾一路小跑往樓下去,拐角處,突然撞上來一個人,她只覺得半個身子都被撞麻了。
但她也沒多想,周正理那個人,什麼事情都能幹得出來!她一秒鐘都不敢耽誤,匆匆道了句歉,急忙下樓去了。
周正理的車子就橫在樓道口的位置,副駕駛的門開著,見到她下來,他很是紳士地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林禾沒看他,屏住呼吸上車坐下,全程沒再往外看一眼。
此刻,車內跟車外,一個是人間,一個是地獄,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要反悔做出這樣的決定。
車子是往機場的方向去的,剛開出去沒幾步,林禾淡淡開口。
「我既然都答應跟你走了,能不能放過楊小花?」
周正理全神貫注開著車,冷不丁聽到她冒出這樣一句,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紅燈,車子停在斑馬線前,他的手指輕輕敲擊在方向盤上,似乎是在思考什麼。
最後三秒的時間,他拿出中控台上的手機,撥了個視頻電話過去。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那邊傳來楊小花的聲音,「老周,這麼晚了找我有什麼事嗎?」
林禾看不見屏幕上楊小花的臉,但聽得出來,她在刻意壓制自己的驚喜。
周正理看了林禾一眼,沒說話,只是把手機鏡頭調了一下方向。
突然,電話那邊的聲音陡然靜了下來,良久之後,楊小花才顫著聲音問道:
「林禾,你怎麼會在老周的車上?」
林禾真不知道怎麼回答她這個問題,她嘴巴張了張,沒等說出話來,周正理就把手機收了回去,他看了一眼屏幕,笑得漫不經心。
「我今晚要帶林禾回京市,之前跟你表白都是鬧著玩的,你可別當真了。」
手機那頭靜默了兩秒,突然,楊小花帶著哭腔的聲音陡然拔高起來。
「林禾,你怎麼能這樣,一邊跟我說老周這個人不靠譜,讓我不要答應他的表白,一邊自己又跟他在一起,你還是不是我的好姐妹啊!」
林禾的話還卡在嗓子眼裡,周正理就已經把電話按了掛斷,楊小花的聲音似乎在車廂里迴響了很久。
算了。
林禾閉上眼睛,也不想再跟她解釋什麼了。
當她做出跟周正理走的這個決定時,她就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
突然,對面路上的一輛黑車不知怎麼就失了控,一頭衝進了綠化帶里,被撞飛起來的一些殘片幾乎是擦著周正理的車身而過。
他只看了一眼,並沒有受絲毫影響。
林禾後知後覺回頭去看,車子已經走出去很遠,那輛開進綠化帶的黑車,只能看到個輪廓了。
林禾的心臟緊緊縮起來了一瞬,她有些難受,下意識地捂住胸口的位置。
周正理用餘光瞟她一眼,問了句怎麼了?
她搖搖頭,好像,剛才的那陣子不適突然就消失了,就跟幻覺一樣。
*
沈默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從翻過來的車身下爬出來,他的嘴角流了些血,腿骨也有些撕裂般的疼痛,走起路的時候,感覺骨頭都能扎進肉里。
周圍來了許多人,有看熱鬧的,有想上前幫忙的。
他只覺得耳朵裡面嗡嗡作響。
抬頭看了一眼遠方的居民小樓,出租屋的位置,已經沒有燈光了,一瞬間,眼底的光也跟著暗淡了下去。
一拳捶在車身上,堅硬的鐵殼被捶下去一個深坑。
他怎麼能忘了,林禾手裡是有備用鑰匙的呢!
等他回到出租屋內,屋裡果然是靜悄悄的。
他打開燈,玄關處她的粉色拖鞋一隻豎著,一隻橫著。
陽台上的梔子花被夜風吹得輕輕搖晃,室內被灌滿了清香。
桌上放著半杯沒喝完的果汁,杯口的位置還留有她的唇印。
臥室里,被子被疊得亂七八糟靠在床頭,衣櫃門是半開著的。
都是她的痕跡,可是,屋子裡卻沒有她的影子了。
沈默在床上坐下來,肘關節撐在兩個膝蓋上,把手指深深地插進發縫裡,肩膀無聲抖動。
電話鈴聲驟然響起,打破了這份窒息的寂靜。
沈默掏出手機看,屏幕上跳動著楊小花三個字樣。
「餵。」
他接起電話。
楊小花的聲音充滿委屈跟不甘,「沈默,你都不管管林禾嗎?她都跟周正理好上了。」
沈默握著手機的骨節頓時一緊。
「什麼意思?」
楊小花吸了吸鼻子,「剛才周正理給我打電話,我都看見了,周正理說要帶她去京市,現在應該是去機場了,剛才……」
後面的話沈默已經聽不進去了,手機從手心裡滑落,掉到地上後啪的一聲脆響,直接黑了屏。
他腦子裡也轟然一響。
周正理!
這個名字,是林禾午夜夢回都揮之不去的噩夢,她怎麼可能跟他好!
她肯定是受了他的威脅!
他突然反應過來,心口頓時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巨大的恐慌席捲全身,沈默不敢再多耽誤一秒,抬腳一陣風似的出了門。
林禾跟周正理已經到了機場,過安檢之前,她朝四周看了看,拉住了周正理的袖子。
「我想去洗手間,能陪我去嗎?」
周正理臉上閃過一絲意外的神色,隨即淺笑道:「我的榮幸!」
兩人並排往邊上走。
林禾吸了一口氣提到胸口,努力保持著呼吸的平穩,也保持面部的自然狀態,不想讓人看出一丁點兒的異常。
洗手間門口,她把包從肩膀上拿了下來。
「能幫我拿一下嗎?」
周正理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會兒。
他能感覺到,她的態度轉變得如此之快,他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麼,但終究,她只是歪著腦袋,一臉平靜地看著他,等他把包接過去。
他沒再說什麼。
林禾屏住呼吸,其實手心裡已經出了一層細汗。
此刻,她的包里躺著一支裝滿了氯化鉀的注射器,她打算趁周正理接過包,她再藉口拿紙巾,趁機把注射器扎進他的身體裡。
她從來沒想過要跟周正理走,但也絕對不會允許他威脅到沈默。
她唯一的辦法,就是跟他同歸於盡。
反正她已經死過一次了,重活一世,是老天對她的獎賞。
這輩子,她也親耳聽到了沈默說愛她,不虧了。
可就在她再次把手伸進包內,藉口說要拿紙巾的時候,她的手腕突然被旁邊伸過來的一隻手給握住了。
林禾偏頭看去,是個很優雅的中年婦人,她正看著林禾溫和地笑著:
「小姑娘,我陪你進去吧,包包我也幫你拿著好了。」
那隻裝著注射器的包,在不經意之間,就經過她的手,又回到了林禾的手腕處。
林禾驚愕地看著女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她帶著進了洗手間。
女人沒看她,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沒有任何危險的信息。
林禾看著她的側臉,冷聲問:「你想幹什麼?」
婦人轉過頭來沖她微微一笑,「小姑娘,這話得我問你才是,年紀輕輕想做傻事?也不替你家人想想?」
林禾緊繃著脊背,眼底壓著翻湧的寒意,「你不懂,那人是個變態!」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如果我告訴你,他的電腦里藏著數百張被浸泡在玻璃管中的女屍照片,他以我男朋友的生命安全威脅我,你還會阻攔我嗎?」
婦人臉上溫和笑意緩緩淡去,眼底浮現出一層濃重的暗晦。
「我信你!」
她咬著牙,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