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她撞進他懷裡
蘇洛撞進一個人懷裡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跑。
身後的腳步聲咚咚追來,像重錘一下下砸在耳膜上,每一聲都裹著迫近的窒息感。
那個四十多歲的相親男,領帶歪掛在脖子上,臉漲得像熟透的豬肝,嘴裡的污言穢語源源不斷地飄過來。
她拐進巷子時猛地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腳底突然被什麼尖銳的東西扎了一下,鑽心的疼順著腳踝直躥頭頂,她倒吸一口冷氣,可腳步半點不敢停。
然後她撞上了什麼。
不是牆。
牆是冷的、硬的。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這東西是熱的,有彈性,還有一股松木的味道。
一雙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跑什麼?」
那聲音——
蘇洛的血一瞬間衝上頭頂,她抬起頭。
路燈的光從那人身後打過來,她看不清他的臉,只看到一個輪廓。
身形頎長,肩膀寬得像一堵可以倚靠的牆。
但她不需要再看清。
她想忘掉的每一個夜晚,這個聲音都會在腦子裡響起來。
她眨了眨眼,視線清晰了一瞬。
她看清了那張臉。
霍白。
五年了。
她以為自己再也不會見到這個人了。
他斜靠在巷子的牆壁上,一隻手隨意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輕輕搭在她肩上。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領口隨意地敞著,頭髮比以前短了一些,下頜線更鋒利了。
他清瘦了不少,顴骨愈發分明,眼窩也深邃了些,眉宇間添了幾分沉鬱。
蘇洛的嘴唇控制不住地發抖。
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半個字都擠不出來。
眼眶裡燙得像是要燒起來,大顆大顆的眼淚不受控制地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印記。
最後只擠出兩個字:「救我。」
緊接著眼前一黑,意識便徹底沉入了黑暗。
霍白接住了她。
她軟下去的那一刻,他的手臂收緊,把人撈進懷裡。
太輕了。
她比以前輕了太多,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手腕細的他不敢用力。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月光與路燈的光暈交織在一起,覆在她蒼白如紙的臉上,睫毛上還凝著未乾的淚滴,嘴唇乾裂地泛著白。
五年。
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他想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也許是在某次活動上,她穿著白大褂,他走過去說「好久不見」。
也許是在甘州的街上,她牽著孩子,他遠遠地看著,不敢靠近。
他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幅景象。
她渾身是傷,赤著腳,從黑暗的巷子裡衝出來,一頭撞進他懷裡,說「救我」。
深秋的風在此刻驟然翻捲起來,裹著刺骨的寒意,將周遭的蕭瑟揉得更緊。
霍白把她打橫抱起來。
車就停在路口,他大步衝過去,小心翼翼地把人放進副駕駛,又脫下外套,嚴嚴實實地蓋在她身上。
她還在昏迷,眉頭皺著,像被噩夢困住了。
霍白抿唇,下意識地伸手,指尖懸在她眉心上方,沒有碰。
「蘇洛。」他叫她的名字。
聲音壓得極低,像蒙了層薄紗,帶著幾分喑啞。
他喉結滾了滾,猛地發動了車。
一隻手穩穩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騰出空,飛快摸出手機撥通了助理金軒的號碼。
「跟那邊說,我堵車,不過去了。」
「好的,霍總。」
他掛了電話。
車裡瞬間陷入死寂,只剩發動機低沉地嗡鳴,混著他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在狹小空間裡輕輕撞著。
等紅綠燈的時候,蘇洛的頭歪向一邊,快要滑到安全帶的邊緣。
霍白伸過手,把她的頭輕輕扶正,手指碰到她臉頰的時候,冰涼的。
他抬手把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暖意在狹小的車廂里慢慢漾開。
紅燈轉綠,車子重新啟動。
車窗外,城市的燈火連成流動的光河,隨著車子的前行一盞一盞向後退去。
霍白的臉在明暗交替中被切割成模糊的剪影,看不出半分表情。
車子拐進一個地下車庫。
他熄了火,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快步繞到副駕駛,小心翼翼地把人抱了出來。
她比五年前輕了太多,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團蓬鬆的棉絮,幾乎沒什麼分量。
電梯上行,數字一格一格跳動。
蘇洛在霍白懷裡動了動,眉頭皺得更緊。
「別走……」
聲音輕得像羽毛,飄在靜謐的空氣里。
霍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數字跳到20,電梯門發出一聲輕響,走廊上暖黃的燈光漫了出來。
霍白邁步走出電梯,單手飛快按下門鎖密碼,指節因為用力微微泛白。
「咔嗒」一聲,門鎖應聲而開。
他小心翼翼地將人放在主臥的床上,輕輕拉過被子,仔細蓋好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蘇洛的手上還沾著未乾的血,露在被子外的手指,指甲縫裡嵌著灰塵與血痂,腳底布滿深淺不一的口子,好幾粒石子深深嵌在血肉里。
霍白眉頭蹙緊,轉身去了衛生間,用溫水浸濕毛巾,回到床邊,一點一點擦去她腳底的污血。
等那些污血與灰塵都被擦拭乾淨,他轉身快步取來醫藥箱。
碘伏碰到傷口的時候,蘇洛的手指縮了一下,但沒有醒。
霍白的動作放得更輕了,他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過去,擦淨血污,細細塗藥,再慢慢纏上紗布。
處理完手指,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腳上。
他捧起她的腳,看到腳底的傷口時,手頓住了。
密密麻麻的口子縱橫交錯,像一張猙獰的網,看得人揪心。
有碎玻璃狠狠扎入腳底留下的深疤,也有粗糙石子一路硌出來的淺痕。
她光著腳跑了多遠?
容不得他再多想,他壓下心頭的酸澀,仔仔細細地開始清理傷口。
這一次蘇洛疼得哼了一聲,腿往回縮。
霍白按住她的腳踝,輕聲說「別動」。
蘇洛聽不到,但像是被安撫了,沒有再動。
一隻腳處理妥當,他又小心翼翼地捧起另一隻。
全部處理妥當,他後背已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將醫藥箱仔細收好,搬了把椅子輕輕放在蘇洛床邊,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
她的臉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無血色,纖長的睫毛上還凝著未乾的淚滴,整個人脆弱得像一株被風雨摧折的白茉莉。
霍白緩緩抬手,指尖停在她眉心半寸處,明明心念滾燙,卻愣是沒敢落下。
是真的不敢碰。
怕碰了就不想鬆手。
怕鬆手了她就不見了。
他就這麼坐著,目光牢牢黏在那張魂牽夢縈的臉上,像是要把這五年漫漫長夜攢下的思念,都一寸寸揉進目光里,一點點補回來。
不知過了多久,蘇洛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綿長,緊蹙的眉頭終於慢慢舒展開來。
霍白慵懶地靠在椅背上,靜靜地聽著她勻淨的呼吸聲,那聲音像是撫平他五年心傷的良藥,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五年了。
一千八百多個日夜,他無數次在夢裡夢到她——
她的呼吸。
她的笑聲。
她叫他的名字。
「霍白。」
她叫他名字的時候,尾音總會微微上揚,仿佛他的名字本身就是能讓她雀躍的魔法。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蘇洛身上。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指。
她沒有醒,但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
霍白緩緩低下頭,理智終究敗給翻湧的情緒,他克制不住地將她的手輕輕貼在自己溫熱的額頭上。
「蘇洛。」他輕聲說。
「我回來了。」
房間裡靜得只剩下彼此交纏的呼吸聲。
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一縷微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晃悠悠的光影。
霍白就這麼緊緊攥著她的手,坐在床邊一動不動,窗外的天光從熹微的魚肚白慢慢暈成透亮的淺藍,他一夜未曾合眼,眼底布著細密的紅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