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憑什麼管我,憑我救了你
蘇洛被腳底一陣尖銳的刺痛拽出了昏迷。
她還沒睜眼,先皺起眉,腳趾無意識地蜷了一下,傷口被拉扯,疼得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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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睜眼。
大腦里一片混沌空白,殘存的眩暈感裹著陌生的冷冽氣息撲面而來,這是哪裡?
記憶很快浮現。
她去見二叔安排的相親對象,還沒聊兩句,相親男已經灌下了半斤白酒,一雙油膩的手直接搭上她的膝蓋,滿嘴污言穢語就要動手。
她狠狠甩了那人一巴掌,趁著對方懵怔的瞬間拔腿就跑,高跟鞋跑掉了也顧不上,光腳踩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腳底的灼痛混著滿心的慌亂,她慌不擇路地拐進一條黑得不見五指的巷子。
然後她撞到了……
霍白?
是……霍白吧?
蘇洛撐著床想坐起來,手臂一軟,又跌回去。
她低頭看自己。
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腳上同樣裹著紗布。
身上套著的不是自己的衣服,是件寬大的男士T恤,領口松垮地滑到肩膀,鎖骨以下的肌膚全露在了外面。
蘇洛只覺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羞憤的臉頰滾燙,她死死攥著領口往上扯,布料在指縫間皺成一團,這才驚覺裡面什麼都沒穿。
她咬著嘴唇掀開被子下床。
腳底剛一沾地,鑽心的疼就讓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扶著牆壁,腳步虛浮地一步一步往門口挪去。
推開門。
明媚的陽光從陽台湧進來,把客廳照得亮堂堂的,連空氣中浮著的細塵都清晰可見。
白米紅棗粥的香氣在空氣里悠悠漫開,裹著幾分軟糯的甜香。
廚房裡靜靜站著一個人。
黑色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
他正低頭看著鍋,手裡的湯勺慢條斯理地攪動著。
下一秒,他似有所感,驀然轉身望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蘇洛只覺腦子裡像是有團悶雷炸開了。
霍白。
真的是他。
五年了。
她把這個人死死壓在心底最隱秘的角落,無數次告訴自己,他們早就翻篇了。
可他就那樣猝不及防地出現在眼前,站在明晃晃的陽光里,手裡握著湯勺,身上穿著寬鬆的居家服。
他清瘦了不少,下頜線愈發鋒利冷硬,眼窩也更深了,像是藏著化不開的沉鬱心事。
但那個肩線、那個站姿,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蘇洛的唇控制不住地輕輕發顫。
她想問很多事。
想問他為什麼走。
想問他去了哪裡。
想問他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可她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眼眶瞬間發燙,鼻子也跟著泛起酸意。
她猛地仰頭深吸一口氣,將翻湧上來的情緒拼命按捺回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最終,她把那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咽回去,咽得喉嚨發疼。
霍白關掉火,擦了擦手,朝她走過來。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兩個人之間不到半步。
他身上有松木的味道,混著淡淡的藥香。
「好點了嗎?」
蘇洛死死攥著領口往後退了半步,後背重重撞上門框,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衣服是你換的?」
「你的衣服濕透了,全是汗和血。」霍白的聲音不高不低,「不換你會睡得不舒服,也會感冒。」
蘇洛緊咬著下唇,原本要出口的質問在舌尖打了個轉又咽了回去——說多了,反倒顯得自己還對他有半分在乎似的。
「多謝。」她刻意保持冷靜的語調,「我的衣服在哪裡?」
霍白抿唇,沉默幾秒後才開口,聲音有些啞。
「你的衣服髒了,我讓人送了新的過來,在床頭櫃放著,都是你的尺碼……」
「多謝。」蘇洛打斷他的話,進了房間。
床頭柜上放著一疊衣服,牛仔褲、內衣、襪子,還有一件柔軟的白色毛衣。
她盯著那疊衣服怔愣了幾秒,指尖帶著幾分猶豫輕輕蹭過毛衣柔軟的領口,終究還是壓下心頭的異樣,迅速換好衣服,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房門。
霍白已經盛好了粥,瓷碗穩穩擺在餐桌正對著她的位置。
蘇洛的目光刻意避開桌上那碗冒著熱氣的粥,腳步不停,徑直朝門口走去。
「吃了再走。」霍白攔住她。
蘇洛沒應聲,目光落在地上那雙白色女士平底鞋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她不知道這是誰的。
「鞋子我穿走了,一起多少錢,我拿到手機後付給你。」
霍白攥住她的手腕。
「你低血糖,手已經在抖了。」
蘇洛低頭看著那隻手,骨節分明,修長白皙,只是比起五年前,多了幾分薄繭,也添了幾分疏離的冷硬。
她聲音冷得像冰,「不關你的事。」
「你昨晚撞進我懷裡讓我救你,現在說不關我的事?」
蘇洛盯著他:「五年前你……」
她沒有說下去。
算了。
那件事她不想再提。
她不想侮辱自己。
霍白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臉上卻依舊沒什麼表情。
「你和那種人相親?」
一想起那個男人,霍白胸腔里就像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絮,悶得他呼吸都不暢快。
她曾擁有過他這樣身形挺拔、眉眼俊朗的男朋友,居然看得上那種油膩猥瑣的男人。
蘇洛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澀意,和那種男人相親,她其實是無所謂的。
但在霍白面前,她就覺得格外難堪。
「二叔安排的。」
霍白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耐與慍怒,「那種男人,他讓你去你就去?你知不知道他根本不是個好東西,就是個玩弄女人的混帳……」
蘇洛心裡又悶又堵,一股火氣「騰」地直往頭頂躥,她狠狠瞪著他,聲音發顫:「你憑什麼管我?」
「憑我昨天救了你。」
蘇洛原本就微紅的眼眶裡瞬間泛起水霧,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
霍白的心像是被輕輕戳了一下,瞬間軟成了一團,滿心都是對自己剛才語氣太重的悔意。
可他一想到她居然要和那種人相親,心裡就像是泡在了陳年老醋里,酸得發澀,渾身上下都透著不舒服。
他轉過身,從沙發上拿起米色挎包,腳步頓了頓才走過來,遞到她面前,聲音放軟了些:「我叫人取回來的。」
蘇洛愣了一下,那是她的包。
她伸手接過來,指尖觸到皮質包身時微微一頓,隨後快速拉開拉鏈翻找,看到手機和鑰匙好好躺在夾層里,那顆懸了許久的心才稍稍落回原處。
她打開手機。
屏幕剛一亮,好幾個未接來電便跳了出來,備註是「媽媽」。
還有好幾條微信語音,是好友葉倩的,後面是她的留言。
【洛洛,阿姨給我打電話,我說你在我這裡住下了,你忙完了給我回電話】
她不想回去的時候,總藉口在葉倩那裡留宿。
蘇洛給葉倩回了信息,又撥了蘇母的號碼。
「媽。」
「洛洛?你二叔怎麼說你把相親對象打了?你沒事吧?」蘇母的聲音又急又慌,帶著哭腔。
「媽,我沒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晚上回來吃飯,媽給你做好吃的。」
「我這兩天約了客戶,怕是回不來了。」
「都是媽沒用。」蘇母的聲音明顯低落。
蘇洛心裡像堵了團浸了水的棉花,沉得發澀,她攥了攥發麻的指尖,強壓著翻湧的情緒說:「您別操心,我去忙了。」
她掛了電話。
她渾身帶著傷,眼睛腫得像兩顆浸了水的核桃,連肩頭都垮著,整個人蔫頭耷腦的,哪裡敢回家?
母親見了只會加倍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