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頭疼得都要暈厥了
蘇洛不再停留,很快收拾好自己略顯凌亂的頭髮和身上的襯衫,拎起自己的包,走到了臥室門口。
霍白跟在她身後,送她到門口。
「金軒在樓下,他會送你回去。」他說道。
蘇洛拉開門,一隻腳已經邁出去了,卻又停住了。
她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他,聲音平靜地說:「好,我下午再過來。」
「好。」霍白在她身後應了一聲,同樣簡短。
蘇洛走了出去,沒有再回頭。
門內,霍白站在原地。
他垂下眼眸,視線落在空無一人的玄關處,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地勾了勾,露出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弧度。
其實,那天他想過放手,想過給她想要的自由和清靜。
但是,命運或者說巧合,讓他意外地窺見了她深藏的心意。
既然知道了,那麼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輕易辜負,也不會再放手。
金軒已經等在了公寓樓下。
蘇洛沒有客氣,徑直拉開后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平穩地啟動,駛離了公寓。
窗外的樹影與街景似被按下快進鍵,飛速向後掠去,揉成一片流動的色塊。
蘇洛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內心依舊翻湧的複雜情緒。
霍白居然沒有說要解除合同。
這不僅大出她的意料,更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裹得更緊,滿心都是難以言說的束縛與壓力。
「蘇醫生。」前方駕駛座的金軒忽然開口,打破了車內的沉默,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擔憂。
「霍總前段時間,忽然又開始頭疼了,您看是不是需要根據他最近的狀況,調整一下藥膳的配方?」
蘇洛飄遠的思緒被猛地拽回現實。
「頭疼?」她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眉頭微微蹙起。
金軒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語氣更沉重了些。
「是啊,而且疼得很厲害,我和醫生趕到的時候,他疼得都要暈厥了。」
金軒的聲音裡帶著後怕,仿佛那場景還歷歷在目。
蘇洛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些,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微微發沉。
這樣重要的事,霍白為什麼一個字都沒向她提。
「什麼時候的事?」她問。
「就一周前。」金軒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擔憂,「我也不知道他是受了什麼刺激,疼成那個樣子,臉色白得嚇人,額頭上全是冷汗。」
一周前?
蘇洛的思緒飄回那天,心裡泛起一陣複雜的漣漪。
是因為她說的那些話嗎?
那些劃清界限、帶著刺的言語,刺激了他?
這個念頭讓她胸口有些發悶。
回到工作室,蘇洛聯繫了葉倩,確認對方沒事,又聽她暴躁的要和對方絕交後,心情這才好點。
下午,窗外的陽光正好,蘇洛接到了一個老客戶的電話。
對方在電話里的語氣客氣得有些過分,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地試探,說自己之前的單子想續回來,問她還接不接。
蘇洛沒有猶豫,立刻應道:「接。」
跟著,手機又接連振動起來,進來了好幾個電話,都是之前說不再續單的老主顧,語氣懇切地表示要繼續訂購她的藥膳包。
蘇洛立刻收斂心神,拿出本子,一一記錄,仔細安排好配送的時間和細節。
最後一通電話掛斷,聽筒里只剩下忙音。
蘇洛握著手機,怔怔地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有些出神的臉,她才猛地回過神,匆匆收拾好東西,拎起包就往蘭江公寓趕。
門是虛掩著的,留了一條細細的縫。
她輕輕推門進去,客廳里安安靜靜的。
空氣里飄浮著一股淡淡的、清冽的木質香氣,像是雪松,又混著一點書墨的味道。
蘇洛彎下腰,輕手輕腳地換好拖鞋,對著空曠的客廳叫了一聲:「霍先生。」
沒人應。
只有她的聲音在靜謐的空氣里輕輕漾開,最終悄無聲息地消散了。
她把手裡拎著的食材放在廚房流理台上,轉身去了客廳。
腳步剛邁進去,便頓住了。
霍白斜倚在沙發里,沉沉睡去。
他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沙發扶手上,指節分明,另一隻手則垂在身側,指尖微微向內蜷著。
頭微微偏向一邊,靠在沙發靠背的轉角處,即使是在睡夢中,眉心也沒有完全舒展開,攏著一層淡淡的、化不開的倦意。
橘黃色的夕陽從巨大的落地窗毫無保留地照進來,金燦燦地落在他身上,在他白色的襯衫上投下一層暖融融的、毛茸茸的光暈,仿佛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不真實的柔和濾鏡。
茶几上放著一杯已經徹底涼透了的黑咖啡,旁邊攤開著一份文件,紙頁邊緣被杯子壓著,上面零零散散地寫著幾行批註,字跡凌厲,力透紙背。
蘇洛的腦海里,忽然無比清晰地浮現出早上金軒的話。
「他頭疼得厲害……趕到的時候,疼得都要暈厥了。」
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輕輕敲在她的心口上。
她強迫自己移開目光,轉身快步走進了廚房。
蘇洛將帶來的藥材逐一小心取出。
需用溫水慢泡的,便仔細盛入瓷碗,註上溫水。
該切的,則鋪在乾淨的案板上,拿起刀,細細地、均勻地切成需要的形狀。
藍色的火苗舔著鍋底,鍋里的湯汁開始咕嘟咕嘟地冒著細密的氣泡,熱氣裊裊升起。
很快,廚房裡便漸漸瀰漫開一股溫潤醇厚的藥香,混合著食材本身的清甜氣味。
蘇洛忙了將近一個小時,期間偶爾有空閒的片刻,腳步卻總像有自己的意識,不由自主地、悄悄地移向客廳的方向。
陽光已經從霍白身上移開了,轉而落在沙發後面的白牆上,形成一片明亮的光斑。
他的呼吸很輕,很慢,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睡顏看起來比醒著時少了許多凌厲,莫名顯得更加脆弱。
蘇洛隔著半個客廳的距離,靜靜地看著他。
她在心裡告訴自己不要管。
他一個身強體壯的大男人,在自家沙發上睡一覺又能怎樣?
而且空調開著,溫度適宜,一點也不冷。
他愛睡就睡,睡到天荒地老也跟她沒有半分關係。
她狠下心,轉身回了廚房,重新站到灶台前,盯著那鍋不斷冒著熱氣的湯,手裡的勺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攪動著。
可腦子裡偏偏不聽使喚,全是客廳里的畫面。
他蜷在沙發上的樣子,眉心沒有展開,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
那個姿勢像是一個人在極度疲憊、心力交瘁的時候,隨便找了個地方便倒了下來。
光是看著,便讓人覺得渾身都不舒服。
蘇洛抿緊了唇,將勺子「鐺」一聲放在料理台上,伸手關小了火,又扯過一旁的廚房紙,用力擦了擦手。
她去了臥室,打開衣櫃,從裡面拿出一條米白色的針織毯。
毯子柔軟厚實,疊得整整齊齊,散發著乾淨的、陽光曬過的味道。
她抱著毯子走回客廳,在沙發前停下腳步,動作極輕、極緩地將毯子展開,然後小心翼翼地蓋在霍白身上,從肩膀到腳踝,仔細地掖好。
霍白睡意很淺,幾乎是毯子剛剛落在身上的瞬間,眼睫便顫了顫,隨即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蘇洛的手還捏著毯子的一角,沒來得及完全收回。
她像被燙到似的猛地抽回手,腳步踉蹌著往後退了一小步,刻意拉開了兩人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