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付不起那筆高昂的違約金
蘇洛是被清晨的光線輕柔地叫醒的。
窗簾沒有完全拉上,一道明晃晃的陽光從縫隙里鑽進來,不偏不倚斜落在她臉上。
她下意識地翻了個身,太陽穴正突突地跳著,一陣陣的脹痛感蔓延開來,連帶著眼眶都微微發酸。
過了好幾秒,她慢慢地、有些費力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紋理,以及那盞簡約的吸頂燈。
她的腦子遲鈍地轉了半圈,又頓住了。
隨即,昨晚支離破碎的記憶片段猛地涌了上來,讓她瞬間清醒,猛地坐起身。
被子隨著她的動作從身上滑落,帶起一陣涼風。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頓時愣住了。
她身上原本的衣服不見了,換上了一件寬大的、質地柔軟的白色男士襯衫,領口松垮垮地敞著,露出一大片白皙的鎖骨和脖頸。
衣服上縈繞著一種清淡而乾淨的草木香氣,但在這股香氣之下,還混雜著一絲她無比熟悉、卻又說不清道不明的獨特氣息。
那是霍白身上的味道,她閉著眼睛都能清晰地辨認出來。
這個認知讓蘇洛的臉頰不受控制地燙了一下,一股混雜著羞澀、慌亂與困惑的複雜情緒,像潮水般猛地湧上心頭。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襯衫的領口,指節微微泛白,同時開始努力地、近乎徒勞地回想昨晚發生的所有事情。
昨晚,她明明是和葉倩湊在一起,一杯接一杯地灌著酒,只想用酒精麻痹翻湧的情緒,好換得一醉解千愁。
後來……後來發生了什麼?
記憶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霧,無論她怎麼努力,都想不起具體的細節了。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被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霍白站在門口。
他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身形挺拔,手裡端著一隻白瓷碗,碗裡正冒著氤氳的熱氣。
他的表情很平靜,語氣也平淡得聽不出什麼情緒,就這麼走了進來,將碗放在床頭柜上,
「醒酒湯,趁熱喝。」
蘇洛的目光落在那碗湯上。
橙黃色的湯麵清澈,上面飄著幾片深色的陳皮,散發出一股溫熱的、帶著微酸的氣息,聞起來似乎能緩解一些頭疼。
她抬手揉了揉依舊脹痛的太陽穴,聲音因為宿醉而顯得沙啞乾澀,「我怎麼在這裡?」
「酒吧是我的,昨天我剛好在。」霍白言簡意賅地解釋,視線落在她鬆開的領口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了。
酒吧是霍白的?
蘇洛錯愕地抬起頭,看向他。
她抿了抿唇,壓下心頭的紛亂思緒,低聲道:「多謝。」
儘管她內心深處隱隱覺得,他出現在那裡並把她帶回來,或許並非純粹的巧合,而是某種刻意的安排。
可此刻,太陽穴的脹痛一陣緊似一陣地鑽上來,像是有把鈍錘子在一下下敲打著神經。
她實在沒多餘力氣,也提不起精神去和他爭執、拌嘴。
「醒酒湯喝了吧,喝了就不頭疼了。」
霍白似乎看穿了她的不適,重新將醒酒湯往她面前遞了遞,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蘇洛的指尖頓了頓,猶豫了幾秒,才伸手接過那隻溫熱的瓷碗。
她低下頭,輕輕抿了一口。
湯的溫度恰到好處,不燙不涼,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漾開,順著喉嚨滑進空落落的胃裡,一股暖意瞬間漫遍全身。
她又喝了一口,只覺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鬆了那麼一點點。
盯著碗裡剩餘的湯,她醞釀了好一會兒,才有些艱難的開口,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讓她忐忑不安的問題。
「我昨晚……沒說什麼不該說的吧?」
她知道自己的毛病,一旦喝了酒,平日裡壓抑的情緒就容易失控,變得格外愛說話,有時候又哭又笑,很是折騰身邊的人。
她很怕自己在不清醒的狀態下,吐露出什麼深埋心底、不該讓他知道的話。
霍白淡淡地點了點頭,給出了一個讓她心頭猛地一緊的答案:「說了。」
蘇洛的心跳瞬間漏跳了一拍,攥著碗的指尖都不自覺地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追問道:「我說了什麼?」
「罵我。」霍白的回答很簡短。
蘇洛吃驚地睜大了眼睛,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罵你?」
霍白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然後才「嗯」了一聲,語氣平靜地複述。
「說我渾蛋,說我自私,說我這輩子都欠你的。」
聽到這樣的內容,蘇洛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暗自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只是這些。
懸在嗓子眼的心,落回了原處。
罵他,這幾乎是她意料之中的事,畢竟他們之間橫亘著那麼多過往。
她真正擔心的,是自己在情緒失控的謾罵中,會不會夾雜著說出一些別的話,一些泄露了她真實心緒的、軟弱或眷戀的話。
她定了定神,又小心翼翼地追問了一遍。
「就……就這些了?沒別的了?」
霍白深邃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沒有選擇戳破她那份小心翼翼的試探和隱藏的擔憂。
「嗯,翻來覆去就這幾句話。」
蘇洛低下頭,不再多問,安靜地把碗裡剩下的醒酒湯一口氣喝完。
溫熱的醒酒湯似乎真的緩解了那份難耐的頭痛。
她將空碗捧在手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碗壁,感受著那份殘留的溫度。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想起了什麼,忙抬起頭問道:「葉倩呢?」
昨晚是兩個人一起喝的酒,自己在這裡,那葉倩怎麼樣了?
「我交代了人會照顧她,你放心。」霍白回答道,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聽到葉倩沒事,蘇洛徹底放下了心。
她掀開被子,想要下床。
然而,當她的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時,才意識到自己是光著腳的,一股刺骨的涼意瞬間從腳底躥上來,順著小腿往上爬,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腳趾也下意識地蜷起。
霍白的眼神幾不可察地暗了暗。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轉身走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他拎著一雙柔軟舒適的平底鞋回來,彎下腰,將鞋子輕輕地放在她的腳邊。
「你的鞋髒了,我讓人重新送了一雙新的。」
他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蘇洛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目光落在腳邊那雙乾淨的鞋子上,心頭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感受。
她沉默著,指尖勾著鞋幫,慢慢地彎下腰,將鞋子穿上。鞋子的尺碼很合適。
霍白靠在了門框上,語氣變得像是談公事時的冷靜和疏離。
「合同按之前的方式走,你沒意見吧?」
蘇洛愣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她以為經過之前那樣失控的場面,以及她醉酒後的謾罵,他會提出解除合同的。
畢竟,如今他們之間的關係如此尷尬和微妙。
霍白像是能看透她的心思,淡聲補充了一句,堵住了她所有可能的疑問和退路。
「違約需要付違約金。」
蘇洛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最終,所有的話都哽在了喉嚨里,化作了無聲的沉默。
是的,她付不起那筆高昂的違約金。
這現實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她心頭剛因那雙新鞋漫上來的、微薄的近乎可笑的溫情與恍惚。
一切又回到了冰冷而現實的軌道上。
她點了點頭,語氣也變得和他一樣冷淡而公事公辦。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