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蘇洛,你還要被他傷多少次才夠


  蘇洛解開安全帶,金屬扣彈開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聲音在靜謐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

  「謝謝。」她低聲說著,推門下車。

  霍白也下了車,繞到她面前,「蘇洛。」

  蘇洛回過頭,望向他。

  夜色中,他的輪廓被路燈勾勒得有些模糊,唯有那雙眼睛,依然深邃而明亮。

  霍白看著她,似乎想說什麼,話到了嘴邊,卻又頓住了。

  他想問她,他們之間……是否還有重新開始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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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還想告訴她,這些年他從未忘記過她,那些共同經歷的點點滴滴,始終是他心底最珍貴的部分。

  可是,話在喉間滾動,最終卻未能說出口。

  或許是因為時機未到,或許是因為他看到了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猶豫與疏離。

  夜風拂過,帶著初秋微涼的濕意。

  兩人就這樣靜靜站著,相隔不過幾步,卻仿佛隔著一整片無聲的時光之海。

  遠處傳來隱約的人聲,襯得此刻的沉默愈發深長。

  霍白最終還是想要把那句話說出口。

  今晚的氣氛很好,他不想錯過。

  「蘇洛,我們……」

  「洛洛?」不遠處傳來一道女聲,打斷了霍白的話。

  蘇洛心頭一跳,快步走過去,「媽。」

  林慧剛丟完垃圾準備回去,認出了霍白的車。

  她便走了過來,臉上帶了笑,「這是霍先生吧?」

  蘇洛攥住母親的手臂,不讓她過去。

  「他要走了。」

  林慧瞪了她一眼,「霍先生幫了我們大忙,我過去和他打個招呼。」

  「媽。」蘇洛聲音急切,恨不得霍白立刻上車離開。

  可霍白非但沒走,反而是走了過來,站在了路燈下,林慧的面前。

  「阿姨。」

  路燈太亮了。

  亮得足夠讓林慧看清車邊男人的輪廓。

  林慧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看了眼蘇洛,又去看霍白。

  蘇洛的心直直墜入冰窖。

  「媽。」

  林慧沒有看她。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霍白,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盡,被夜風一寸一寸地抽走。

  霍白知道原因,他抿了下唇,垂在身側的指節泛白。

  「阿姨……」

  「洛洛,我們走。」林慧用力拽著蘇洛的手臂,轉身離開。

  霍白眼神暗了下,他沒有追。

  畢竟當年蘇家就不喜歡他。

  隔了五年,亦如是。

  霍白驅車駛入夜色,街道兩旁的路燈在車窗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腦海中反覆回放著方才林慧那瞬間僵住的神情,以及蘇洛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與懇求。

  原來林慧還不知道他回來了。

  想必也不知道他是蘇洛的客戶吧。

  當年蘇家對他流露出的疏離與不喜,如今依舊記憶猶新。

  此刻林慧的反應,恰恰印證了那些隔閡依然存在,甚至可能因為時間的發酵而變得更加複雜難解。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窗外的城市燈火在視線中模糊成一片流動的光河。

  那份因今晚氣氛融洽而升起的感情,此刻已悄然沉入心底,被另一份沉重所取代。

  樓上,公寓的門在身後輕輕合攏,將樓道里微弱的光線隔絕在外,室內驟然陷入一片寂靜。

  林慧看著蘇洛,聲音壓得很低。

  她臉上的嚴肅感,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了客廳本就凝滯的空氣上。

  「你一直在跟他來往?」她問,目光緊緊盯著蘇洛的臉。

  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蘇洛幾乎要將嘴唇咬破。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乾澀地發緊,想說點什麼來辯解,可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只艱難地擠出一句破碎的話。

  「媽,他幫我很多——真的,很多事……」

  「幫你?」林慧的情緒驟然被這句話點燃,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那聲音在過分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尖銳、刺耳,幾乎要劃破耳膜。

  「他當年一聲不吭就走了,像人間蒸發一樣,你哭成什麼樣你忘了嗎?眼睛腫得像核桃,幾天幾夜不吃不喝,整個人都垮了。」

  「媽,你聽我說。」蘇洛的心猛地一揪,她下意識地上前一步。

  她想握住母親那雙因為常年操勞而布滿薄繭的手,想用指尖的溫度去傳遞自己此刻的複雜心緒。

  林慧卻,猛地後退了一步,動作幅度不大,卻異常決絕地躲開了她伸過來的手。

  那個後退的動作很輕可落在蘇洛眼裡,卻像一把無比鋒利的刀。

  刀尖精準無誤的,狠狠地扎進了她的心口最柔軟的地方,讓她瞬間痛得無法呼吸。

  蘇洛的手就這樣僵在了半空中,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顯得那麼無措。

  林慧的聲音也在發抖,那顫抖里混雜著憤怒和失望以及刻骨的心疼。

  「蘇洛,你還要被他傷多少次才夠?」

  「我已經放下了,媽,我真的放下了。」

  蘇洛的聲音因為急切而帶上了一絲顫抖,她努力想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有說服力。

  「我已經放下了,我們現在只是普通朋友,他幫我找了房子和工作室,還有你的醫藥費,也是他墊付的……」

  「我不用他假好心。」林慧捂著心口喘氣,「房子和工作室都退了,那藥我也不吃了,我們現在就走,回你二叔家。」

  蘇洛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所有的解釋、所有的委屈、所有連自己都理不清的複雜情感,都因為母親那句「回二叔家」而堵在了那裡。

  「媽,這五年,你知道我有多累嗎?」

  「家裡突然出事,爸爸坐牢、你緊接著病倒住院、二叔那邊時不時還要看臉色、說閒話……所有的一切,全都壓在我一個人肩上。」

  「每一分錢我都要掰成兩半、甚至好幾半來花,我不敢生病,因為沒人照顧你,也沒錢看病。」

  「我不敢休息,因為停下來就意味著斷掉收入,我不敢跟任何人,哪怕是好朋友,開口說一句幫幫我,因為人情我還不起。」

  「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就像一個人走在沒有盡頭的漆黑隧道里,看不到光,也不知道還能走多久,只能麻木地、機械地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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