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當初離開，是我犯過最大的錯
桌上喝了一半的咖啡，早已涼透。
空氣里有咖啡淡淡的苦澀香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他的清冽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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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洛沒有繞彎子。
「她現在正在吃藥，身體虛弱，暫時還是不用藥膳的好，免得藥性衝突。」
霍白抿了下唇。
「我……」
蘇洛眼眶已經紅了，裡面蓄滿了水光，但她倔強地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當初你走的時候，是不是就覺得我是這種人？」
霍白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強忍淚意的倔強。
過了很久，他才終於開口。
「抱歉。」
蘇洛的眼淚，終於在這一刻，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蘇洛，」霍白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這五年，我每次想起你，都在反覆想一件事。」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在積攢勇氣。
「當初的離開，那是我犯下的最大的錯，我應該跟你一起面對，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他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那不再是少年時無所畏懼的明亮，也不是重逢後刻意維持的疏離，而是一種深藏的脆弱，一種長久壓抑後流露出的不確定。
那是一個習慣了失去、從來不敢開口索取和挽留的人，終於鼓起了畢生的勇氣，將最真實的軟肋攤開在她面前。
「我回來了，就沒打算再走，無論你接不接受，我都會在這裡。」
蘇洛伸出手，指尖帶著微顫，輕輕握住了霍白的手腕。
那是她第一次在重逢之後，主動觸碰他。
霍白渾身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她白皙的手指環在自己手腕上，那觸碰很輕，卻像帶著電流。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只是任由她握著，仿佛那是世間最珍貴的饋贈。
一周後，是霍珍珠主動約的蘇洛。
霍珍珠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依舊輕快活潑，但仔細聽，能品出那輕快底下藏著一絲小心翼翼。
「蘇姐姐，你下午有空嗎？我想請你喝杯東西，就我們倆聊聊天。」
醫院附近的甜品店店面不大，裝修是溫馨的米白色調，玻璃櫥窗里擺滿了精緻的蛋糕和甜點。
蘇洛推開店門走進去的時候，霍珍珠已經坐在了靠窗的那個位置。
整個人陷在寬大的沙發椅里，顯得很瘦。
看到蘇洛進來，她抬起頭，臉上綻開一個淺淺的笑容，朝蘇洛的方向輕輕揮了揮手。
蘇洛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向走過來的服務生點了一杯檸檬水。
檸檬水很快被端上來，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裡面漂浮著幾片新鮮的檸檬切片和幾片薄荷葉。
霍珍珠雙手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低頭小口地喝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目光靜靜地落在蘇洛臉上。
她看著蘇洛，聲音輕輕的，卻很清晰：「蘇姐姐，你是不是不太喜歡我？」
蘇洛拿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
霍珍珠停頓了片刻，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疚。
「我知道我拖累了他，從小到大，他為了我吃了很多很多苦。」
蘇洛靜靜地聽著，看著眼前這個女孩蒼白卻認真的臉龐，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複雜難言的酸楚，那感覺沉甸甸的，堵在胸口。
「以前的那些話，其實是我的私心，我並不是真的要嫁給他，而是害怕他有了你以後，會拋棄我，我除了他再沒有人可以依靠了。」
「對不起啊，蘇姐姐。」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蘇洛心裡盪開了一圈圈漣漪。她的眼眶驟然一熱，視線有些模糊。
她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
「沒關係。」
蘇洛又補充了一句，「我仔細看看你的具體情況，如果條件允許，我可以試著幫你制定一個長期的食療調理方案。」
霍珍珠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裡面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彩，亮晶晶的：「真的嗎？蘇姐姐。」
「嗯，真的。」蘇洛看著她眼中純粹的喜悅，也忍不住彎起了嘴角，肯定地點了點頭。
霍珍珠臉上的笑容徹底綻開了，眼睛彎成了兩道可愛的月牙，整個人都顯得明亮生動起來。那笑容里滿是信任和期待，純粹得沒有一絲雜質。
蘇洛看著她這樣毫無保留的笑容，心裡最後殘留的那一點酸澀和彆扭，也像被陽光碟機散的薄霧一樣徹底地散去了。
她忽然覺得，有些一直緊緊攥在手裡、以為放不下會疼的東西，其實真正鬆開手，好像……也沒有想像中那麼艱難。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平靜而踏實地過了下去。
蘇洛依舊每周固定幾次去蘭江公寓，為霍白準備藥膳。
霍白也依舊常常待在客廳里，處理他那些似乎永遠也看不完的文件。
兩個人之間的話依然不多，但氣氛卻不再像最初那樣緊繃和尷尬。
他們之間沒有過多的言語交流，也沒有刻意去定義什麼，但一種無聲的、溫暖的默契，正在這日常的、細碎的往來中，悄然生長，像藤蔓一樣，將兩顆曾經疏遠的心，慢慢地、溫柔地連接起來。
三個月的時間，在日升月落中悄然流逝。
霍珍珠的身體狀況，有了肉眼可見的改善。
最新的複查報告上，好幾項關鍵指標的數字都在穩步朝著正常範圍靠攏，連一向嚴肅的主治醫生都忍不住好奇地問她，是不是調整了治療方案或者用了什麼新藥。
霍珍珠聽了，只是抿著嘴笑，眼睛亮亮地說：「沒有換藥呀，就是一直堅持喝一位姐姐專門為我燉的湯。」
與此同時，蘇洛自己的藥膳工作室，也漸漸走上了正軌，開始穩步發展起來。
她憑藉紮實的專業知識、用心的服務和確實可見的效果，積累下了不錯的口碑。
老客戶們滿意之餘，很樂意將她推薦給自己的親朋好友。
就這樣，口口相傳，找上門來的新客戶慢慢多了起來。
雖然訂單量還談不上龐大，收入也不算特別豐厚，但已經足夠支撐起她和母親兩個人安穩、體面的生活，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和安心。
經濟上稍微寬裕一些後，蘇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認認真真地擬定了一份詳細的還款計劃。
她計算了自己目前穩定的收入，預留出必要的生活開支，然後將欠霍白的那筆錢，分成若干個季度，制定了清晰的分期還款方案。
她把這份計劃書列印出來，鄭重地交給了霍白。
霍白接過那張薄薄的紙，垂眸看了很久。紙張上的字跡工整清晰，每一筆還款金額和日期都列得明明白白，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認真和倔強。
他最終什麼也沒說，既沒有表示贊同，也沒有出言反對，只是默默地將那份計劃書對摺好，收進了書桌抽屜的深處。
他明白，這是蘇洛的堅持，是她想要維繫的自尊和骨氣。
他不能，也不願去替她做主，強行抹掉這份心意。
他能做的，唯有尊重，以及等待——等待時間或許能帶來更多的轉圜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