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珍珠是我妹妹,我一直答應爸媽要好好照顧她
蘇洛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回五年前。
那時候她第一次見到霍珍珠。
十六歲的女孩,蒼白瘦弱,蜷在出租屋的沙發里,看向她的眼神充滿戒備與警惕。
「哥哥是我的,」她一字一頓地說,「我不許你搶走哥哥。」
再後來,某個陽光很好的下午,霍珍珠靠在醫院的長椅上,仰著臉對她笑,語氣天真又直白:
「蘇姐姐,我喜歡哥哥,以後要嫁給他的。」
蘇洛閉了閉眼,用力將那些記憶壓回心底。
林慧的手緊緊攥著病曆本,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低下頭,眼眶漸漸紅了。
「是媽不好。」
蘇洛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母親:「媽,你說什麼呢?」
「媽不該攔著你,」林慧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濃重的鼻音。
「當初要是……要是沒有那些事,你現在也不會這麼難過。」
蘇洛凝視著母親略顯疲憊的側臉,心裡湧上一股複雜而難以名狀的情緒。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母親那份沉甸甸的愧疚。
既為自己誤解霍白整整五年而懊悔。
也為那個爭執的夜晚脫口而出的尖銳話語深深自責,更為自己當初固執阻攔女兒滿懷歉意。
這份愧疚沉甸甸地壓在母親心頭,讓她的身形都顯得比往日佝僂了幾分。
蘇洛輕輕嘆了口氣,伸手自然而親昵地挽住了母親的手臂。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刻意維持的平靜,仿佛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往事。
「媽,關於錢的那部分確實是一場誤會,但他當年選擇離開,卻是真切發生、無法更改的事實。」
話音剛落,林慧的眼淚便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順著臉頰滑出一道濕潤的淚痕。
她沒有發出啜泣聲,只是任由淚水無聲流淌。
蘇洛的語氣平穩得像一潭深水,聽不出太多波瀾。
「他這次出手幫我,這是擺在眼前的事實,可是我們畢竟已經分開五年了。」
「五年時間,足夠改變很多事情,也足夠讓我們各自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有新的感情,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林慧轉過頭,深深地望著女兒。
她的嘴唇微微顫動了幾下,想要安慰,想要表達遲來的理解與支持。
然而,所有到了嘴邊的言語,在觸及女兒那雙平靜卻暗藏堅韌的眼睛時,都化為了無聲。
最終,她什麼也沒說出口,只是用自己粗糙的手,更加用力地握住了蘇洛的手。
她仿佛想通過這交握的掌心,傳遞自己全部的心疼與力量。
蘇洛感受著母親手心的溫度與微微的顫抖,也回握住她。
計程車在小區門口停下。
母女倆就這樣手牽著手,一步一步,緩緩回家。
頭頂的天空依舊是一片沉鬱的鉛灰色,厚重的雲層遮蔽了陽光。
空氣中拂過的風帶著初冬特有的涼意,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蘇洛的心卻踏實、沉穩。
既然霍白回來了,蘇洛按照合同繼續去蘭江公寓。
她本來是沒打算去的,畢竟霍白的藥膳現在沒有需要更改的地方,阿姨都毀了。
但阿姨打過電話來,語氣溫和又帶著些許提醒,委婉地提了一句。
「霍先生回來了,問蘇小姐什麼時候方便過來。」
蘇洛心裡那點猶豫和遲疑被她壓了下去,她默默收拾了東西,去了蘭江公寓。
到的時候,霍白在家。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里,面前攤著幾份文件,筆記本電腦開著,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清晰而略顯疲憊的輪廓。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蘇洛身上,停了一瞬。
蘇洛沒有和他對視,去了廚房。
廚房裡水流聲嘩嘩的,刀落在砧板上有節奏地輕響。
客廳里偶爾傳來鍵盤敲擊聲和翻動文件的窸窣動靜。
聲音慢慢交纏在一起。
阿姨刀工很穩,一片一片,均勻而利落。
蘇洛在旁邊看著,思緒有些飄遠。
她想起上次來的時候,霍白也是這樣坐在客廳里,她也是這樣在廚房裡忙。
那時候她心裡裝著恨,裝著不甘,裝著一肚子的為什麼。
每一次切東西的動作都像在發泄,刀刃碰在砧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現在恨意淡了,不甘也漸漸平息。
那些曾經堵在胸口的問題,似乎也失去了追問的意義。
她想,算了吧,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
她不該提起,打擾他現在的生活。
湯燉上之後,蘇洛洗了手,準備收拾東西走。
她剛出廚房的時候,霍白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蘇洛下意識地停下來,看著霍白。
霍白到道:「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蘇洛眼神平靜,等著他繼續。
霍白聲音低了些,「我想請你幫珍珠調理一下身體。」
蘇洛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霍白會說這個。
她想起那天在醫院外面看到霍珍珠的樣子——瘦弱,蒼白,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挽著霍白的胳膊。
霍白低頭看她的眼神,溫柔而專注。
她掐了下掌心,拒絕了。
「不行。」
霍白目光很深,像是想從她平靜的表情里看出些什麼。
他沒有立刻接話。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廚房裡湯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聲音,溫襯的這份安靜更加清晰。
霍白聲音很輕,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說出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你是不是還是不喜歡珍珠?」
蘇洛愣了下。
她抬起頭,對上霍白的目光。
蘇洛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她不知道霍白抱著什麼樣的心情說出這句話來。
他以為她是因為不喜歡霍珍珠而拒絕為她調理身體。
他局覺得她小氣。
她確實在看到霍珍珠挽著霍白胳膊的時候,心裡會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沒有。」蘇洛的聲音很輕,「你多想了。」
霍白站在客廳里,背後的落地窗透進來傍晚的光,柔和而朦朧,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暖黃的邊,看起來有些不真實。
「珍珠是我妹妹,我一直答應爸媽要好好照顧她、多陪陪她,這些你都是知道的。」霍白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像是試圖用平實的解釋撫平兩人之間隱約的隔閡。
「她依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