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屏風後的山神大人
我欲哭無淚:
「黑白無常兩位大哥說,大老闆回來得對我之前刷的那些業績進行考核。
聽說文判是專門負責這些事的,我這不是想著,送點禮,求他高抬貴手,對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嘛。」
阿乞師兄嘴角還在抽,
「可是,你之前的任務不是完成得很出色嗎?你不需要賄賂也能過考核啊!」
我更想哭了:「無常大哥說,那些鬼下去後給我打差評,說我虐鬼……嗚嗚。」
阿乞師兄恍然大悟:
「哦,這是有點麻煩。陰司考核是要結合綜合情況來定是否合格的。」
「所以,借我點錢吧,我年紀輕輕不想背一身陰債——」我晃著阿乞師兄胳膊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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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乞師兄想了下,說:
「去拍賣會漲漲見識也挺好,何況鳳家本來就是……咳,去吧,不用找我借錢。」
抬手化出一張銀行卡,阿乞師兄闊氣地交給我:
「這卡里有五十萬,是你這三年的工資,剛才大老闆讓文判順手給你結了。」
「五、五十萬?!」我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說我在山神廟干三年工資五十萬!」
阿乞師兄淡定掏耳朵:
「咱們好歹是陰司體制內工作,三年工資五十萬已經算少的了。
我剛來那幾年,一年工資就有三十萬了。」
我震驚萬分,抖著雙手接過那張銀行卡,虔誠的雙手合十:
「感謝老天爺,感謝阿乞師兄,感謝文判,感謝大老闆……感謝陰司的好福利!
這待遇,我還能再干一百年!
以後我就是山神爺最忠誠的信徒,我願意為山神廟赴湯蹈火,抽筋剝……」
阿乞師兄連忙阻止我:「哎!不用抽筋剝骨!你少在外打幾架我們就謝天謝地了!」
「我儘量!」我寶貝地把銀行卡揣進口袋。
昂頭看向立在牆邊的那扇屏風,我被上面的流水彼岸花圖案給吸引了目光。
情不自禁地走近屏風。
阿乞師兄一驚一乍:「皎皎!」
我抬頭細看屏風上的壯闊風景……
屏風裡側突然傳來桌椅挪位的動靜。
我正想探頭看看,卻被阿乞師兄一把薅住脖領子往外拽:
「那個、皎皎啊,我帶你出去摘李子啊,酸甜酸甜的大李子!」
我:「……」
摘李子就摘李子,別薅我脖領子啊!
扒在我肩上的小紙人突然跳下去,邁著小短腿歡喜往屏風後蹦躂:
「山、山神……」
可惜剛出門阿乞師兄就懵了。
「這麼大的煙……誰把我山神廟給點了!」
我拼命抓住阿乞師兄:「沒點,沒點,是香火!」
阿乞師兄再度怔住,一臉懷疑地望著我:「你把香燭廠給搶了?」
我噎住。
是夜。
我坐在山神廟正殿的蒲團上,掐算出沈蒼泫已經把東西給挖出來了。
山神神像後隱隱有金光忽明忽滅。
沈蒼泫要是知道,他的妻子和一雙兒女都慘死在殷玄夢手中,怕是會更恨殷玄夢這個小偷。
可惜了那個苦等他回去接自己來京城的單純女孩,直至被人用匕首捅穿心臟的前一秒,還在期待著與他重逢。
一屍三命,那兩個孩子,才剛成型。
殷玄夢怎麼下得去那個手,將那么小的一雙孩子裝進和合二仙銅人,施展和合術……
偏偏這麼作惡多端的人,在陽間還不算罪孽深重,連陰債薄都不上。
阿乞師兄說得對,這世上多是披著人皮的惡鬼。
我盤腿坐在蓮花蒲團上,偷懶往旁邊的矮几上一趴,疲憊地閉上眼睛。
天知道我今天擦了多少座神像!
山神廟裡里外外的衛生我都清掃了一遍。
希望等文武判官與山神大人回來後,看在我對山神廟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對我的考核稍稍鬆懈幾分。
「爺爺啊,你不做人啊!聽說過父債子償,哪有爺爺的債孫女還的啊!」
「算了……看在您老養了我十年的份上,我就、勉強幫你還了吧。」
「何況,山神廟的待遇,還不錯。」
我閉著眼睛,不覺間,就渾渾噩噩睡著了過去。
正殿忽有陰風掀進門。
恍惚中,似有一隻指腹冰涼的大手輕輕搭在我的側臉,溫柔撫了撫。
男人的清澈嗓音如隔世仙籟,清泉擊石:
「是你。竟都、長這麼大了。」
「皎皎……」
「本尊的、小葡萄。」
——
翌日一早。
沈蒼泫開車來羅酆山下接我。
我撐開一把朱紅繪金色符文的油紙傘遮在頭頂,和沈蒼泫一起出廟下山。
路上沈蒼泫接到了殷玄夢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殷玄夢夾著嗓子撒嬌:
「蒼泫哥哥,你今天有空嗎,我想去市中心逛街買幾樣珠寶。」
「前天的訂婚儀式被殷皎皎那個小畜生給破壞了,你看伯父伯母什麼時候有空。
我爸媽的意思是,方便的話,咱們兩家儘快再挑個吉日,直接把婚禮給辦了,免得夜長夢多……」
沈蒼泫面無表情地握著手機冷漠回覆:
「老太爺的喪事還沒辦完,現在就急著辦喜事,是不是太不合時宜了。」
殷玄夢一怔:「蒼泫哥哥……」
沈蒼泫蹙眉不耐煩道:
「我今天公司有重要的事要出差去趟北方,婚禮的事,等我回來再談。」
殷玄夢緊張挽留:「蒼泫哥……」
可惜沒等她說完,沈蒼泫就手快地掛斷了通話。
那兩隻金童玉女的小銅人被挖出來後,殷玄夢給沈蒼泫種的陰陽和合術也失效了。
所以現在的沈蒼泫才會對殷玄夢表現出極度不耐煩。
下了山,我合上紅傘,拉開豪車的後排車門坐進去。
沈蒼泫上車系好安全帶,親自當起了司機。
車子爬完高架上高速。
這位京城赫赫有名的珠寶沈氏太子爺一路無言。
直到下午兩點,車子下了高速,開上了橫穿鄉村的國道。
天空烏雲密布,雲層深處隱隱有雷光忽明忽滅。
壓抑的氣息在不算空敞的車內空間裡蔓延開——
愈發靠近梧桐村,這位太子爺的情緒就愈發不穩定。
國道堵車,他會一巴掌拍在方向盤上。
拐彎等紅綠燈,他手裡的煙盒被他捏得啪嗒響。
我猜他現在特別想來根煙紓解一些焦慮心態,但礙於我還在車內,他不好意思點這根煙。
坐情緒不穩定人的車,還是有點風險的。
我無奈抬起握在紅傘上的一根手指。
指腹輕輕擊打傘檐。
一層紅光自傘內迸發出去,總算讓焦躁的男人冷靜下來幾分。
三點五十,豪車七拐八拐,被狹窄土路邊上的樹杈子刮掉好幾道漆,這才一路顛簸到梧桐村。
順利來到沈蒼泫乾爹乾媽的家門口。
沈蒼泫乾爹媽家的生活條件並不算好。
住的是土坯房,門口很大一塊地都被開墾成菜園子了。
菜園邊上另圈了一塊地養雞鴨。
我們到地時,沈蒼泫的乾媽正端著半盆稻子,在門口撒稻餵雞鴨。
「乾媽……」沈蒼泫見到兩鬢生白髮的五十來歲中年婦人,霎時眼眶一紅。
很有紳士風度地先來幫我開車門,接我下車。
等我撐開紅傘站穩身子了,他才迫不及待地大步流星直奔中年婦人而去。
「乾媽,我來幫你……」
沈蒼泫興致勃勃地趕過去,可雙鬢花白的中年婦人看清沈蒼泫的身影,卻雙手一抖,稻盆哐當砸落在地。
頓時驚恐至極的哭著就往自家堂屋跑去。
「乾媽?」沈蒼泫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正在下屋鋸木頭的老爺子見狀,手裡鋸子一扔,撿起一截長木頭就面紅耳赤地疾步朝沈蒼泫打過來——
「你還敢回來?!你哪來的臉回來!」
「爸!」沈蒼泫不知所措地下意識用胳膊去擋。
我撐傘沉沉道:「別躲,這是你欠他們的。」
沈蒼泫聞言,眸色微暗,擋在頭上的胳膊僵硬收回。
下一秒,老爺子手裡的木頭就狠狠砸在了沈蒼泫的腦袋上。
沈蒼泫的額角頃刻溢出汩汩溫血。
老爺子一棍子打得不解氣,怒目含淚地揮臂還要打。
躲在堂屋的大娘見勢不好,又跑出來及時抱住老爺子的胳膊,哭著阻攔:
「夠了,她爹啊,非要把咱們的命也搭進去,才能了事嗎?
他們沈家有權有勢,咱們得罪不起啊!」
老爺子聽見這話冷靜了下來,不甘心地紅著一雙老眼,滿目瘡痍地痛哭後悔道:
「當初,我就不該把你從河邊拉回來,不該救你。」
沈蒼泫雖被老爺子一木棍揮得頭髮懵,但還是忍痛擦擦額角的血,輕聲追問:
「爸,媽,半年前我走後,家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王家老爺子不想和他多說,冷臉嫌惡地一把推開他,堅決拒絕和他交流:
「滾!你給我滾!從今往後不許再踏入我家的家門!不然我見一次打一次!」
「爸!」
沈蒼泫鐵了心要弄清真相,索性撲通往王家老夫妻跟前一跪,眼角帶淚地祈求: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事才惹你們不認我,你們好歹給我個明白話啊!
我們之間到底有什麼誤會,您說出來,我可以解釋的!」
王家老爺子氣到手指發抖,顫著指尖指著沈蒼泫,蒼老嗓音嘶啞乾裂:
「你自己幹了什麼好事,你還有臉來問我?滾,再不滾……我打死你!
就算拼了這條老命,我也要讓你付出代價!」
「爸——」沈蒼泫跪地哀聲祈求。
我心累地揉了揉眉心,這父子倆真是一雙奇葩。
一個拼了命地問,一個死也不說。
難怪殷玄夢能光明正大借著沈蒼泫的名義為非作歹。
「因為他們的女兒王知夏,被你害死了。」
我開口幫王家老爺子說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