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千手惡觀音


  謝少低頭冷汗直流,不敢直面老爹的怒火,只能低頭裝鴕鳥,別過腦袋小聲和我蛐蛐:

  「你不該提大伯的,我爸這輩子最恨的人就是大伯。

  這些年但凡給大伯說過話的,都沒好下場……」

  我臨危不懼喝完杯中最後一口茶,杯盞往桌上一放,吩咐謝少:「倒茶!」

  謝少這傢伙答應得特別乾脆:「哎!好嘞!」

  一杯茶倒滿,缺根筋的謝少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些啥。

  

  感應到自家老爹看自己的目光恨不得在自己身上燒兩個洞,謝少窩窩囊囊地往阿序身邊坐了坐,試圖躲避親爹的譴責。

  謝家主咬牙滿眼恨意的盯著我,下一秒怕是就該把我轟出去了。

  我鎮定自若地抬手化出陰債薄,調出謝家主的那一頁:

  「謝之華,四十年前欠長兄謝之韻陰債一筆,三十年前,又欠下一筆。

  二十年前,謝之韻亡故,你私自做主,把謝之韻的骨灰從公墓里挖出來,命人帶去海邊揚了。

  又欠一筆。

  前面兩筆算是小債,重點是後面這筆,你揚他骨灰,等同於斷他往生路。

  你承了他的恩,卻阻他輪迴,這是恩將仇報,極損陰德,陰債極重。

  且你揚謝之韻骨灰的同時,還欠下了你母親的陰債。

  這些年你是怎麼對你母親的,應該不用我細說了吧。」

  謝家主本來就因為看見我抬手讓陰債薄飛在半空而黑了臉,聽了這話,臉更黑了。

  「的確,你這一生為人光明磊落,行事不偏不倚。

  謝家你掌權這些年,每年都會拿出一筆不小數目的錢款做慈善。

  夏天你給全城環衛工人及一線工作者免費贈水,贈冰飲,送愛心早中晚餐。

  冬天你給孤兒院的孩子捐棉襖捐書本,在山區建希望小學,資助窮苦人家的孩子上京大,國大。

  你身上的功德也不少,如果是欠外人的陰債,還可以抵一抵。

  但可惜,你欠的是親情債。你做善事,是對外人施恩。

  可你本身,就背著別人給予你的大恩。

  何況,你執念太深,不消陰債,會早死。」

  謝少那邊還在害怕我說的太直白會把他老爹惹急眼,正偷偷瘋狂朝我擺手。

  謝家主呼吸聲漸重,沉默片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右側書架前,氣紅眼的一把扯落遮蓋在佛像上的那塊紅布。

  紅布滑落,露出一尊千手觀音木質佛像。

  與旁的千手觀音佛像不同的是,謝家供奉的這尊千手觀音是尊惡菩薩。

  觀音千手,不為賜福世人,反而手持刀槍斧劍,菩薩怒目,一臉兇相。

  紅布被扯開,束縛我體內靈力的那股無形怪力更強大了。

  但好在,地府的陰債薄並未受佛像絲毫影響。

  我不適地活動了幾下手腕。

  謝家主站在佛像前惡狠狠道:

  「我不管你是從誰那聽來的這些事,也不管背後指使你來謝家鬧事的人到底是誰。

  既然來了我謝家,就休想仗著妖術禍害我們謝家!

  收陰債?我才不信什麼因果報應!

  如果有報應,也該報應在謝之韻身上。

  再說一句我欠謝之韻債,我對你不客氣!

  我家有開光佛像坐鎮,管你是什麼山神廟海神廟,想要我的命,看佛像答不答應!」

  我努力控制住被佛像威力震得發抖的雙手,抬手收了陰債薄:

  「那老和尚肯定看出你身上業債重了,才送你一尊惡觀音。用惡觀音的殺氣鎮你身上的業力。」

  端起茶杯,我喝茶靜心:

  「近幾年,你是不是經常夜不能寐,失眠,想睡卻睡不著。

  偶爾睡著,又多夢,一直無法達到深度睡眠。

  肋骨下方兩寸位置時不時傳來陣陣刺痛,去醫院檢查卻顯示一切沒問題。

  總在過馬路的時候耳鳴眼花,有時候還會出現幻覺。

  幻視前方斑馬線有兩個男孩在嬉戲打鬧。

  你明明是想去救孩子,但結果是你自己突然闖了紅燈。

  你還沒碰到那兩個孩子,那兩個孩子就消失了。

  有好幾次,你都差點被車撞到。

  你為求心安,去寺廟上香。

  可一進寺廟就頭暈。

  一進道觀就眼前發黑。

  你以為自己撞邪了,你發現在這尊惡觀音旁邊,你頭暈耳鳴的症狀會減少些。

  所以,你從前年冬天開始,就一意孤行地搬到書房來住了。

  你現在除了去公司開會上班,其他時間幾乎都躲在這個書房裡。

  因為,你如今,根本不敢離開這個書房。」

  一口茶水潤潤喉,我輕描淡寫說破他的心思:「你害怕。」

  話說完,一直在強壯淡定的謝家主突然失控朝書桌前奔了去。

  拉開抽屜,抖著手從抽屜里側翻出救心丸。

  胡亂掰開藥瓶蓋子,倒了一顆在手心。

  送進口中含著。

  「爸!」謝少小跑過去,抬手給謝家主撫後背順氣,不放心地扭頭和我說:「廟主,高抬貴手,我爸有心臟病受不了刺激!」

  我握住自己抖得不行的左手手腕。

  他有心臟病,我還有帕金森呢!

  好想放火把那尊破佛像燒了。

  哆嗦的手腕突然被一隻溫暖大掌握住。

  下一秒,我的手竟然、不抖了!

  而端放在書架旁的那尊紅木惡觀音也咔擦一聲。

  法身裂開一道縫隙。

  我驚訝扭頭看身畔面無表情的判官大人,這實力,一如既往的令我折服啊!

  壓制我體內靈力的外力消失,我暗暗鬆口氣,卸下防備。

  謝家主吃了藥,終於勉強緩過了神,被謝少攙扶著在書桌前坐下。

  「搬來書房住的真正原因,我從沒和任何人說過。你,怎麼知道的這麼具體!」

  我生性記仇,他用惡觀音對付我,我也不想給他好臉了,沒好氣的反嗆:

  「人生在世欠下的每一筆業債,都會被記錄在陰債薄上。

  陰債薄是地府的記帳本,你沒有聽說過一個傳說嗎。

  人死後,魂魄入地府,會見到一面大鏡子。

  這面大鏡子裡能浮現出人一生經歷過的所有事,善事、惡事,一件都漏不掉。

  陰債薄與生死薄,還有那面大鏡子同屬一個陰司系統。

  你的人生經歷,用陰債薄也能調出來。

  而且,你的這些症狀,不是病,是欠陰債的外像顯現。

  其實這些知識你隨便找個風水術士算命先生問一問,他都能給你查出來。

  是你自己,這些年不肯直面身體的預警。」

  謝家主半信半疑的沉默片刻,不死心的拿起桌上座機電話聽筒,撥打一個號碼。

  聽筒那頭拉長音嘟了兩聲後,是個老爺子接的電話。

  「王仙長,我想請問,一個人如果欠了陰債,是什麼表現。」

  電話另一頭的道長中規中矩地給他解釋了這個事。

  過了將近兩分鐘,謝家主才面無血色地嗯了聲,把電話掛斷。

  看他的反應,大抵是確認了。

  謝家主十指交叉放在書桌上,低頭安靜了好一會,才妥協認命地低頭:

  「你,真是來收陰債的?」

  我嗆他:「要不然是來你家喝茶的?」

  謝家主臉色難看的糾結道:「你為什麼說,我欠了謝之韻陰債。」

  「陰債薄上有你的名字,而且有些債,你的確欠的毫無察覺。」

  謝家主還是沒有完全打消懷疑:「你、真不是他們派來忽悠我的?」

  我平靜道:

  「以我現在的名氣,出場費很貴的好不好。

  你是覺得你那個被關在瘋人病院的生身母親手裡還有私房錢,且數額大到我能冒著自砸招牌風險為她辦事的地步?」

  謝家主噎住,深呼一口氣,靠在真皮椅子上闔目休養生息:

  「姑且信你一次。你既沒騙我,真是羅酆山派來收陰債的使者,那你應該已經清楚了我和謝之韻、還有那個女人之間的恩怨。」

  抬手推開金框眼鏡,揉了揉眼睛。

  謝家主昂頭嘆道:

  「當年,我父母商業聯姻,兩人這個婚都結得不情不願。

  就連我和謝之韻,都是在祖母的不斷施壓下,才有的。

  豪門最怕子嗣稀少,偌大家業旁落。

  要是換做普通人家,或許就沒有我這個老二出場的機會了。

  從我記事時起,我就知道父母感情不好,所以連帶著,他倆都不喜歡我。

  但謝之韻卻不一樣,謝之韻是長子,大家族對長子往往都會傾注更多心血。

  就算不喜歡這個孩子,該給的資源也不會缺了他。

  況且,那個女人對謝之韻的感情,也和對我這個二兒子的感情不同。

  她懷謝之韻那會,正是她在謝家處境最艱難的時候,公婆不斷施壓,丈夫長年累月不著家。

  是謝之韻的出生改變了她的處境命運,穩固了她在謝家的地位。

  因此,謝之韻對她來說,是救贖。

  呵,我就不一樣了。

  謝之韻出生後,她的好日子並沒有過幾年,就再次被祖父祖母老兩口命令備孕生二胎。

  加上那時候,父親在外有女人了。

  父親每次回來,兩人都會大吵大鬧,甚至會互毆。

  她是不想生二胎的,但謝家逼著她懷上了我。

  於是,我這個在她濃烈恨意中孕育而出的二兒子,於她而言,就是討債鬼。

  而且,她懷我的時候,由於總受父親養在外面的女人刺激,整個孕期都過的不安穩。

  她嫌我鬧騰,恨我和父親一樣,不願給她好日子過。

  為了早點擺脫我這個討債鬼,她不惜自導自演從二樓樓梯上摔下來,把自己摔早產。

  我剛出生,她就帶著謝之韻離開了謝家。

  把我丟給父親,扔給謝家保姆餵養。

  自己則去了娘家在郊區置辦的小別墅,和謝之韻母子倆過上了耳根清淨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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