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是為謝之華保存心臟的容器
我盯著蓮台上紙人結界中的時光流逝,看著扮演謝家主的紙人爬上了謝夫人別墅院子的牆頭,淡淡說:
「你只記得,你去找謝之韻玩,給謝之韻買雪糕,卻被謝夫人打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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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不知道,你把謝之韻一個人丟在路中間,差一點,謝之韻就被過路的大貨車撞了。
要不是謝夫人及時衝出來推開了謝之韻的輪椅,謝之韻已經死了。
你從小賣鋪里出來的時候,但凡沒有隻顧著自己委屈,多留意母親與哥哥,就會發現,謝之韻與謝夫人身上還有摔傷。
你給謝夫人做的蛋糕,謝夫人是當著你的面把蛋糕拍摔在地,可在你離開後,謝夫人又蹲在地上,哭著把蛋糕一口一口吃掉。
你覺得她偏心,覺得她對你不夠好,是因為你小時候給她造成的心理陰影太大了。
而她離開謝家的那幾年,最難熬的時候,是你大哥,陪在她身邊。
如果是你,你會選擇偏心哥哥,還是疼愛弟弟?
你大哥的腿治不好,肺病還越來越嚴重,她焦慮。
你以為她不想把你留在身邊嗎,她把你關在別墅大門外那天,你趴在門上哭得暈了過去,她打開了院門,還把你帶進別墅照顧。
但很快你父親就找來了。」
蓮台上的小紙人將床上孩子抱起,臨走不忘冷冷威脅謝夫人:
「既然你這麼想見這孩子,不如我把之華留給你!
我已經查到了靈芝的下落,很快,她就是謝家的新夫人。
靈芝和你不一樣,靈芝還能生,只要靈芝懷上男孩,你覺得,之華一個病秧子,還配做謝家繼承人嗎?
你,好自為之,再有下次,我不介意和之華也斷了父子關係!」
親眼看見真相的謝家主狼狽捂頭,深受打擊的無助辯解:
「不、不是這樣的……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我爸和我說,是母親不要我了!
母親嫌我是累贅,母親偏心大哥,母親恨他,所以也連帶著厭惡我。
爸說,母親討厭我,我再去找母親,就是自取其辱……」
謝少重重嘆口氣,小聲揭露真相:
「事實卻是,爺爺才是夾在中間,用謊言離間你和奶奶的那個人。」
我催動法術,讓小紙人重現謝家主十歲那年的光景:
「你只記得,自己十歲那年生了場重病,靠著頑強的毅力撐了過來。
那你是否還記得,你十歲那年,得的是什麼病?
我來告訴你,你十歲那年,腎衰竭,亟需換腎。
你父親和你哥哥的腎,都能匹配上,當然,那老匹夫才不會把腎給你。
你說,你的腎,會是誰給你的?」
紅蓮化出的幻虛境裡,十四歲的謝之韻坐在輪椅上,看著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親弟弟,毅然決定道:「媽,用我的腎。」
謝夫人抓住謝之韻手腕,哭著搖頭:
「可你還小,你知道失去一個腎,對你往後的人生有多大影響嗎?」
謝之韻卻拍拍謝夫人手背,反安慰謝夫人:
「但弟弟年紀更小,媽媽,我比弟弟幸運。
我能陪在媽媽身邊,被媽媽精心呵護,可弟弟卻要留在那吃人的謝家,被他們利用。
我都知道,謝家不會有人真心愛護弟弟的,這些年,弟弟過得也很苦。
媽媽你不是常說,我和弟弟,還有你,是世上最親的三個人,我們才是一家人嗎?
從前都是你護著我和弟弟,現在,我也想為弟弟做點事。
醫生解釋過,只要護理得當,少一顆腎對身體沒有特別大影響的。
爸爸是不會把自己的腎移植給弟弟的,爸爸心裡,只有那個阮靈芝,和他們剛出生的小女兒謝之雲。
我不把腎分給弟弟,弟弟會死。
我們一家人,是要互幫互助的,我連陽壽都可以和弟弟共享,一顆腎而已,反正是給弟弟,又不是給外人。」
「小韻。」謝夫人抱著謝之韻心疼得淚如雨下。
謝家主的腎臟移植手術很成功,但謝之韻卻在手術過程中出了事,高燒不退,差點沒醒過來。
謝家主出院後歡歡喜喜跑去郊區別墅給母親哥哥報喜那天,謝之韻還躺在自己家裡打點滴,連床都下不了。
在此之前,謝夫人已經守著謝之韻,連續熬了三個通宵。
持續的精神高強度緊繃讓謝夫人有點神智錯亂,所以謝家主高興拉著她的手找她說話那會子,她才會猛地一把甩開謝家主。
還說謝家主一輩子欠謝之韻的……
謝夫人說的是真相,但謝家主卻不知真相。
母子倆之間的誤會,因此持續了十年之久。
「一顆腎,是你欠謝之韻的第二筆陰債。」
我說完,謝家主猛地腿軟癱坐在椅子上,迷茫昂頭看天,眼眶猩紅地用手捂住自己腰腹。
「原來,十歲那年,我之所以能熬過來,是因為謝之韻把他的腎,給了我……」
我抬手往地獄紅蓮上方一掃,
「二十年前,你心臟出了問題,你猜為什麼那麼巧,同一時間,謝之韻卻得了急症,死在了手術台上。」
謝家主一驚,著急趴在桌子上追問:「謝之韻,到底是怎麼死的?」
我道:
「謝夫人懷謝之韻期間,吃了不少損傷胎兒的藥。
這些藥,都是你繼母的手筆。
你繼母恨你母親能坐上謝家家主夫人的位置,為了不讓你母親順利生下謝家的長子,她先是給你父親下避孕藥。
在你母親仍舊意外懷孕,有了謝之韻後,就串通謝家傭人,給你母親的營養品里下藥,意圖讓你母親流產。
可惜沒成功,你母親還是順利生下了謝之韻。
你繼母見下藥沒能毒死你大哥,便花錢買通醫院給你母親接生的護士,本想把你大哥憋死在謝夫人肚子裡。
但你大哥命硬,你母親生你大哥的過程,格外順利,那護士沒來得及下手,你大哥就被生出來了。
眼見憋死胎兒的計劃失敗,那護士只能退而求其次,趁你大哥剛出生,嬰兒骨頭脆弱,硬是狠心拽斷了你大哥的雙腿,害你大哥變成了殘疾。
你只知幼時你母親偏愛你大哥這個病秧子,卻不知,你大哥的身體,比你想像中的要羸弱多了。
你大哥身上有胎裡帶出的病症,你母親護著他,是因為哪怕只是一場普通風寒,也有可能要你大哥的性命,更遑論,是給你一顆腎了。
你們徹底斷絕往來那十年,你大哥被換腎後遺症琢磨得痛不欲生。
他早就不想活了,他活得太累了。
二十年前,謝奐民突然聯繫你母親,說你住院了,需要做心臟移植手術,但卻沒有合適的心源。
你母親已經做好了把她自己的心給你的準備,但當晚,你大哥就自己服了毒。」
紅蓮上方的虛影里,奄奄一息的謝之韻還像小時候那樣,靠在母親的懷裡,握著母親的手,和淚如雨下的母親做最後的告別。
「媽,我是個本就不該來到這個世上的人,是媽耗盡心血,讓我在這個世間多活了二十年。」
「這二十年來,我享受了獨一份的母愛,看遍了世間萬般美好風景,至今,已了無遺憾。」
「媽,求你,別留我了。兒子真的好累,好痛……兒子,也想解脫。」
「說不準,下輩子兒子就能投個好胎,就能擁有一副健康的身體了。」
「媽,別哭。我走了,還有弟弟陪著你……其實,從十五歲開始,我就不想活了。」
「之所以苟延殘喘至今,是因為,小華還需要我。」
「我要用這副身軀,替小華保存著這顆心臟。」
「如今,小華需要這顆心臟了,我的任務,也終於、完成了……」
「媽,我走後,不要傷心難受,不要太想念我。
能不能,把我的骨灰,做成戒指……我想,永遠陪著媽。」
「等一切結束,媽,帶我離開京城吧。你已經為了我,被謝家為難二十來年了。」
「只有離開京城,才有機會,和小華建立聯繫。兒子都清楚,這些年,你無時無刻不在擔心著小華。」
「等換心手術做完,小華,就能像正常人一樣,平安到老了。」
謝夫人攥緊謝之韻的手,哭聲淒涼:「小韻……是媽沒有保護好你,是媽、對不起你啊!」
很快,救護車就將謝之韻母子倆接去了搶救謝家主的那家醫院。
「病人在意識彌留之際,自願簽下了器官捐贈書。」
「謝夫人,節哀,謝大少沒能搶救回來……」
「我們會儘快為謝大少與謝二少做心臟移植手術。」
「謝夫人,謝二少手術成功了。你已經在手術室外熬了兩天兩夜了,要不要我們派人送你回去?」
「夫人,謝董要求你立刻離開醫院,謝董的意思是……夫人與謝二少早已斷親,今後,就沒必要再見了。
二少爺還在重症監護室,你也不想二少爺睜開眼看見你這個偏心的母親情緒激動,影響身體恢復吧。」
「不用趕我走,我自己會走……我要帶我的之韻、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