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沒資格叫他一聲大哥
怕謝家主看不清楚，我還特意好心幫忙解釋：
「你做心臟移植手術那次，你母親一直守在你的手術室外，直到手術順利結束。
你父親為了隱瞞真相，怕你得知實情會重新回到你母親身邊，向著你母親，便著急忙慌地命人趕走你母親。
你以為，二十年前，你只是做了個開胸手術麼？
實際上，你胸膛內這顆支撐你活到現在的心臟，是你哥哥留給你的。
一個月後，你順利出院，你繼母請你幫忙給她父親預定一塊墓地。
你就沒有好奇過，當時她父親還身強體壯，為什麼那麼著急要預定墓地嗎？
還非要你出面，為她父親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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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你繼母打探到，你母親為你大哥看上了一塊墓地，只是那塊墓地買下來需要兩百萬。
你母親那些年為給你哥哥治病買藥，早就掏空了家底。
你哥哥生前，曾說過一嘴，說想死後，睡在那塊地方。
你母親想讓你哥哥死後睡得舒服些，沒有遺憾。
為了能買下那塊墓地，你母親連郊區別墅都賣了。
但讓她無論如何也沒料到的是，她在辦房產過戶手續期間，你已經提前預定了那塊墓地。
你恨她幫你大哥搶墓地，恨她在眾目睽睽下攔在公司門口逼你把墓地讓給她，害你丟人。
可她，也僅是一個想讓虧欠多年的兒子死後如願以償的母親。
更何況，不停往她心口扎刀的人，還是她的親生兒子。
你揚謝之韻的骨灰報復她，你還怪她發瘋想讓你死。
可從頭至尾，你才是那個逼瘋她的罪魁禍首。」
紅蓮再次綻出謝夫人跪在海邊嚎啕大哭的畫面。
一個母親，狼狽地趴在海邊欄杆上，喊得撕心裂肺。
「之韻！謝之韻，我的孩子啊，是媽無能，媽沒能保護好你。」
「早知之華是個白眼狼……當初我就該帶著你離開京城。」
「早早和謝家那些人斷了，你或許，還能多活幾年。」
「你可是，我最貼心的孩子啊。臨了，怎麼就落得這個下場了……」
「之韻，媽來陪你了！」
謝夫人抬胳膊擦擦眼淚，不管不顧地翻身越過欄杆，想要跳海一死了之。
後來還是路邊的好心人及時把她從欄杆後拽了回來……
謝夫人跳海未成，就拿著菜刀跑去謝家鬧事。
其實，她拿菜刀嚇唬謝之華只為發泄心中悲憤，可謝之華卻當場冷著臉，殘酷無情地命人將她送去了瘋人病院……
謝之華的繼母抓住機會怎麼會放過謝夫人，謝夫人一進瘋人病院，就被謝之華繼母收買的人毆打、電擊、強行注射各種令腦神經受損的藥物。
漸漸地，謝夫人就真瘋了。
但謝夫人哪怕瘋了，也還記得自己的兒子謝之韻。
有時被打得狠了，委屈極了，就攥著那枚用兒子骨灰做的琉璃戒指傾訴委屈。
瘋人病院的醫生發現她把那枚戒指看得很重要，就想毀了戒指狠狠刺激謝夫人。
但他們同謝夫人搶奪戒指的過程中，謝夫人寧願把那枚戒指吞進肚子裡，也不願意讓戒指落入別人手中……
他們想對謝夫人開刀，但礙於謝之華的人隔三岔五還會去瘋人病院看謝夫人一眼，便沒敢下死手。
「謝夫人在瘋人病院的二十年，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她前些年不是患上了老年痴呆，而是身體已經受損嚴重，大腦神經已經被藥物徹底損壞了。
用不了多久，她就會慢慢失去語言能力，雙眼會無法視物，雙耳會無法聽見動靜。
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
我施法收了地獄紅蓮：「這便是你欠謝之韻的第三筆債，以及欠你母親的生養債！」
目睹全部真相的謝之華淚流滿面哽咽道：
「我、揚了我親大哥的骨灰，害他二十年不能投胎……
我恨了大哥與母親四十多年，可現在，卻告訴我，他們才是這個世上，最愛我的人……
我、的確欠了債，欠了他們一筆永遠也還不完的、陰債……」
謝少幫他父親說話：
「我小時候就經常聽爺爺說，奶奶當年有多麼狠心殘忍，拋下患病的兒子不管，一個人跑出去瀟灑。
聽家裡這位祖母講，奶奶當初有多偏心，偏愛大伯，不管父親死活。
他們說得有鼻子有眼，沒想到，竟全都是謊言！
在我印象里，家裡這位祖母雖然和我，還有母親不太親近，但也算得上是位慈愛的老人。
我那位姑姑人品不大好，但和爸也是正常的兄妹關係。
誰能料到，我們都被爺爺和家裡這位祖母的虛偽面孔給騙了！」
謝之華握著拳頭哐哐砸桌子，悔恨不已：
「小時候的事，我很多都記不清了，我隱約記得爸媽離婚是因為爸的婚外情。
但就如祖父在世的時候說的那樣，從男人的角度來說，一個成功男士在外面有幾個女人不是很正常的事麼？
這種事在豪門中，很常見。
何況，爸媽本就是家族聯姻，沒有感情基礎。
豪門娶太太，要的是個能持家理財的女主人，豪門太太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更偏向於、家族掌權人的合作夥伴。
男人的心在不在太太那不重要，只要身份、權利在就夠了。
我也覺得，媽就是太貪心了，既要謝夫人的身份，又要父親的心。
我記憶里，第一次和繼母阮靈芝見面，是五歲那年。
我爸娶阮靈芝進門，我以為他和阮靈芝是在和媽離婚後才搞到一起的。
加上阮靈芝表面上看起來對我還不錯，所以我並不排斥這位繼母。
十年前，我爸突發腦溢血離世，我成了謝家的新家主。
我想著，好歹她跟了父親二三十年，父親過世，該給她的體面還是要給的。
我把她養在謝家，拿她當親媽尊重。
可誰知，到頭來，我竟是把仇人養在身邊當祖宗供著！」
「那可不。」
我輕描淡寫地故意再往他心口扎刀：
「她害你大哥一輩子重病纏身，失去自由行走的機會。
也害你差點沒能順利降生。
因為她，你親生母親在謝家過了多年苦日子，還被趕出了謝家。
因為她，你大哥把腎臟、心臟給了你後，痛苦離世。
你親生母親被關進瘋人病院，生不如死二十年。
謝之華，你的確很仁義，夠孝順。
害自己全家不得善終的繼母被你養在謝家養尊處優，享受榮華富貴。
而苦心為你籌謀，想念擔憂了你二十年的親媽，卻被你丟在瘋人病院。
二十年來，一頓飽飯都沒有吃過。
揚恩兄骨灰，差點餓死生身親母，你說你身上的陰債，重不重。」
謝家主崩潰抱頭痛哭：
「我不知道，事實竟是這樣。
我以為，她們都厭惡我，恨我。
我以為，母親真的已經不要我了。
除了把兄長的牌位請回謝家祖祠，我還能為他做些什麼？
廟主……我該怎麼，還我身上背負的這筆陰債？」
我正兒八經道：
「你阻了謝之韻二十年的輪迴路，往後二十年，你會像謝之韻那短暫的一生一樣，重病纏身。
至於你欠你母親的債，就等你把謝夫人從瘋人病院接回來，餘生慢慢還吧。
你還活在世上，本就是分走了謝之韻的陽壽。
謝之韻此生本該活到九十一歲，但因你之故，他二十六歲就服藥自殺了。
他沒用完的陽壽，會全部加在你頭上，所以你還能再活二十來年。
這二十年，你若能還清謝之韻與謝夫人的債，下去後，便能正常進入投胎流程。
若是還不清，到陰間、甚至下輩子還會繼續還。
總之，天理昭昭，天道至公。
欠債償還，天經地義。」
我抬手召喚出陰債薄：
「沒有異議的話，我現在就要開始收你的陰債了。
今日要收的，是你京城謝家家主謝之華的健康之軀。
從明天起，你大哥昔年受的罪，你都要全部經歷一遍。
需要特別提醒你注意的是，謝之韻的骨灰被你揚了，因此滯留地府二十年無法投胎。
你何時將他的牌位請回謝家祠堂，請道士給他做完招魂、定魂儀式了，他何時才能順利進入輪迴程序。
等他進入輪迴程序後，你身上的陰債，才會消去一小部分。
還有你母親，你需要把她接回家，好生奉養照顧她，她何時肯原諒你了，你欠她的這筆債才算徹底消除。
如若你仍不願回頭，不知悔改，不接你母親與謝之韻回家，你的餘生，會無比悽慘，連帶著你謝家的氣運也會因你一人之錯而遭天道壓制。
你現在能做的，只有盡力彌補你曾經犯下的錯。」
「我、會接她們回家……
早就該，接她們回來了。
我會好生奉養母親，照顧母親，為母親養老送終……
這是我欠母親的，就算母親永遠也不肯原諒我，也無妨。
是我造的孽，做錯事了，就該付出代價。」
謝家主扶著桌子艱難站起身，悔恨交加的淚濕雙眼，低聲懇求：
「我還有機會，見大哥一面嗎？我想，親口和他說一聲對不起……」
我想了下，冷漠開口拒絕：
「不能。你沒資格再見他，不配取得他的原諒。
剩下的時間，老實還債就夠了。」
謝家主聽罷流著眼淚苦笑出聲，
「是啊，我沒資格，再叫他一聲大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