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廟裡好像不乾淨……
抬手撫著自己的胸膛,謝家主嗚咽道:
「哥,你把自己的心,給了一個蠢人、一個爛人……
也罷,你我自幼便分離,各在一方,如今以這種方式相逢、永不分開,也好。
哥,餘生,我會帶著你的這顆心,好好孝順母親的。
你當年未了的心愿,我會在自己死前,為你辦完。
大哥,從小到大,我都嫉妒你。
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或許在過往的無數個日月里,你也是羨慕我的,對麼?」
我見謝家主是真的後悔了,這才施展法術,喚醒陰債薄上的地獄紅蓮花。
紅蓮徐徐舒展開花瓣,一行金墨小篆顯現於「京城謝之華」的名字右下側——
「丙午年七月二十二,收謝之華陰債一筆,二十年健康之軀。」
我拿著陰債薄,從容不迫說:
「待你何時還完陰債,陰債薄上的舊債才會完全消除。
消了債,過往那些就不會對你的未來人生產生影響了。
還債期間,你不會再產生任何幻覺,心結已解,幻象里的那兩名小男孩,不會再出現了。」
謝家主雙目渾濁地跌坐回椅子上,愣了半晌,突然摘下眼鏡,單手捂眼昂頭放聲痛哭起來——
「大哥,母親,是我對不起你們!」
「無憂,讓李強立馬去瘋人病院,把老夫人接出來!
接出來了,第一時間送她老人家去醫院,給她做個全身檢查,我要知道,這二十年,那個蛇蠍心腸的毒婦到底是怎麼折磨我母親的!
到底都對我母親,做了些什麼!」
「還有,通知下去,除了廟主及其同行之外,今晚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能離開謝家!我要在天亮之前,算清家裡這筆舊帳!」
謝少連忙應下:
「好,爸你先冷靜,我等會親自去瘋人病院走一趟,把奶奶接出來,送奶奶去做檢查。
有我盯著,那些人不敢做手腳。我先順路從廟主他們出去。」
謝家主老淚縱橫地仰著頭,揮揮手,應允了謝少。
謝少拿起搭在沙發上的西裝外套,客氣的送我和阿序出門。
從謝家出來,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
好在謝家門前的這條大道上有路燈,整條長道來往車輛能看得清清楚楚。
「我開車送你們回羅酆山不是挺好麼?這麼遠的路,現在都晚上十點了,打車怕是不方便。」
謝少開著自己的新款豪車,放慢速度追上我和阿序。
我拎著紅燈籠淡定道:「我們倆又不一定非得步行走回去,你先去忙吧,不用管我們。」
謝少還是不放心:「你確定?你倆難不成……還能嗖的一下飛回去?」
我晃了晃手裡的燈籠,點頭:「你說對了,我們倆還真能嗖的一下飛回去。」
「真的假的?」謝少提起興趣追問:「那你倆現在怎麼沒有嗖一下飛走?」
我無奈說:「因為我在找夜宵。」
謝少右眼角猛一抽,無語半晌:「行吧,那我先去瘋人院接我奶奶了!你有事隨時聯繫我,吶,我的名片。」
謝少把胳膊伸出車窗,給我遞名片,我看了眼,朝他揮揮手:「行,你趕緊去忙吧。」
別耽誤我找夜宵。
謝少關好車窗,一腳油門轟一聲消失在了我們眼前……
我拿起名片又多瞧了幾眼,隨後指尖夾住名片,把名片當飛鏢射進了路邊草叢。
阿序不解地怔了怔,問我:「怎麼把東西扔了?」
我順手把引靈燈化成簪子步搖,插進頭髮里,拍拍雙手正兒八經道:
「干我這行,沒必要私下和客戶聯繫過密。
我這輩子,可能只會去謝家收一次債。
我和這位謝少,也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
留他聯繫方式幹嘛,這年頭紙片又不值錢,收破爛的都不稀罕要。
與其帶回山神廟製造垃圾,不如在外面處理掉。」
阿序理解地點點頭:「有道理。」
我遠遠看見路那頭有賣烤玉米的,趕忙抓住男人的胳膊小跑過去。
「有忌口嗎?」
「沒有。」
我哦了聲,掏出手機掃碼支付,和賣玉米的大爺買了兩根。
一根玉米抹了奶油,一根玉米加了番茄醬。
我把抹上奶油的那根玉米遞給阿序,和他一起在深夜的市區大道上邊散步邊啃玉米。
「你嘗嘗,先吃甜的,能接受人間的食物,下次再帶你吃酸口的。」
路邊燈影拉長男人的頎長身影,男人一襲墨衣沉沉,舉止優雅地陪我在深夜漫無目的亂逛。
「你喜歡吃甜的?」他嘗了口玉米問我。
我點頭,把玉米分一小半給藏在袖子裡的小紙人:
「我不挑,甜的酸的我都吃,但吃甜次數多,酸的偶爾想換換口味,會來一口。」
小紙人從我袖口探出腦袋,不客氣地把玉米抱過去啃。
「嗯,記住了。」他彎唇道。
我好奇地扭頭問他:「為什麼要記我喜好?」
他好脾氣的負手跟上我:「方便下次出門給你帶零食。」
我聽完,心頭一暖,靠近他些:
「你是我從小到大,遇見的第一個,出門後會給我帶零食的人。老大,以後我就跟著你混了!」
他清澈漆眸深處攢出絲絲和煦笑意:「聽說,你是孤兒?」
我重重點頭:
「是,八歲那年被城南殷家收養了,九歲他們的親女兒回來了,又把我退回了孤兒院。
不過沒多久我就被殷家的落魄六爺,也就是阿乞師兄認識的宋六爻,給領養了。
我跟爺爺一起生活了十年,三年前才進的山神廟。」
「是不是吃了很多苦?」他柔下語氣問我。
我淡定搖腦袋:
「也沒有,我雖然是在孤兒院長大的,但我十歲之前就被領養走了。
爺爺對我很好,來山神廟後,阿乞師兄也很照顧我。
我只是命運有點坎坷,但的確沒吃過多少苦。」
「怎麼會沒吃過苦呢,明明幼時,遭了那麼多罪……」他若有所思的低喃。
我不解追問:「啊?你怎麼知道我小時候遭了很多罪?」
他咬口玉米,目光躲閃轉移話題:「皎兒,你父母呢?」
我深呼吸,繼續埋頭啃玉米:
「我、咳,是個酒鬼,放火燒家把自己燒沒了。
我、咳咳,被她老公打怕了,我剛出生就跟別的男人跑了。」
我刻意避開某些關鍵詞,低聲訴說。
他聽得雲裡霧裡,迷茫問我:「誰是酒鬼?誰、跟人跑了?」
我不好意思扯住他袖子,和他神神秘秘說:
「說來你可能不信,我最近幾年發現了一件很神奇的事!
只要我罵、我那個爸,那個媽……就會莫名其妙倒大霉。
我都懷疑我是不是也欠他們陰債了。
但我查了好幾次,還托阿乞師兄查了幾回,都沒查出我欠過誰陰債。
我現在根本不敢提他們,我怕老天爺不放過我。」
「莫名其妙倒大霉?」他蹙眉,追根究底:「如何個倒霉法?」
看在他這麼求知若渴的份上,我悶咳兩聲,心虛問他:「你怕打雷嗎?」
他抬頭看了眼今夜的天色,還對將要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不怕。」
「不怕就好。」我沒良心的拍拍他手臂:「那我給你演示一遍,但您、等會記得自求多福。」
說完,我昂頭望天,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沖老天爺大吼一聲:
「我爸是個好色貪財的老酒鬼——」
話音落,我已瞬間躲到百米開外的巨石墩子後,蹲下身捂住耳朵閉上雙眼——
一氣呵成!
下一秒,意料之中的晴空一道巨響,天地間強光劃破黑夜,亮了那麼一剎!
我捂著耳朵被雷聲驚得渾然一顫。
心虛地從石墩子後露出腦袋,看向倒霉被雷劈的文判大人……
好在,文判不愧是山神大人身邊的得力秘書。
那麼凶的一道雷,竟只是將他劈得袖角微髒。
再仔細看,才發現是他及時躲過了那道巨雷。
雷劈在了他右腳前半米距離處,把水泥地面都給轟得焦黑。
我乖乖回到他身邊時,他正拂袖抖去袖角的雷灰。
我歉意幫他拍拍袖子,他回頭深深瞧了我一眼,倏然忍俊不禁:
「以後,還是別在背後說他老人家壞話了。
以本尊、本官的修為,躲這天雷都費勁。」
我點頭如搗蒜:「可不是麼,前兩次給我劈的魂都要出來了。」
「下次再提到二老,當心些。不過,不當心也無礙,有我在,不會讓雷劈到你。」
「那你知道,為什麼我每次一提他們,就會被雷劈嗎?」
「可能,你是山神廟的廟主,身負為陰司收債的重要職責,一言一行都受上蒼監管……」
這個答案,有點複雜,聽不太懂。
他突然隔著袖子握住我的手腕,「困了嗎?要回廟裡休息麼?」
我看了眼如今的天色,「還沒到十二點。」
老實說,現在正是我亢奮的點。
他似是猜中了我的心思,握緊我的手腕帶上我:「山下有條清水河,我們去抓魚。」
我:「啊?」
我是還不想睡覺,可他們神仙的夜生活也過得這麼豐富多彩嗎?
十二點。
我蹲在河邊,手裡舉著一片荷葉用引靈燈照河裡的魚影。
「這邊有條大的!」
我指著河裡的白魚提醒他,他將剛製作好的簡易魚叉刺進水裡,一刺一個準。
「那邊還有!」
怕他忙不過來,我直接脫了玄色外袍和鞋子,光腳下河上手抓。
抓到大魚一條接一條扔進水桶里。
守在桶邊的小紙人費勁爬上桶口,低頭看了眼桶裏白花花的魚影。
再昂頭,無語地看向一手抓魚,一手搭判官大人手臂上,在判官大人的攙扶下慢慢靠岸的我。
一臉的生無可戀。
「我嘞個親娘啊,這還是現實嗎……」
托阿序的福,我在山下小河裡耍到兩點半,不僅滿載而歸,回去還睡了個好覺。
次日上午十一點。
阿乞師兄一副見鬼了的表情,盯著我和阿序一起進山神廟正殿。
隨即默默點上三支香,衝著山神大人的神像拜了三拜,再把香恭敬插進香爐里。
「山神大人在上,您快回來管管吧,我最近總覺得廟裡不乾淨,好像撞上什麼髒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