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發小
她似乎永遠有著說不完的話,可以把一件事兒從三百六十度來批判,陸岩已經習慣了,燒水,晾衣服,倒泔水。
傍晚時分還把院子掃了一遍,老爸回來了,臉上滿是笑容,看來是贏錢了。
看見陸岩他格外開心,問了兩句得知兒子出息了,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郁,興沖沖地回了家,挨了一頓劈頭蓋臉的罵,跑出來跟陸岩一塊掃院子。
與二三十年後不同,現在的他更像是個小伙子,精神抖擻,開得起玩笑,走在時代的前沿上,雖說陸岩已經二十二歲了,但他此刻也不過四十二歲。
掃完院子,又研究了半天摩托車,問了問價格,騎著出去溜達了一圈,陸岩看得出來他很喜歡。
「這大125,咱村都沒幾個,四小他們家今年買了一輛,不過人家準備結婚用的。」
「那你騎著它,你也能娶個媳婦回來。」陸岩下意識地調侃道。
老爸的臉耷拉了下來,立馬裝起了大人模樣,開口道:「都說了些啥,一天到晚沒個正形,有個摩托是方便,但是騎車要慢點,別讓人給偷了,現在偷車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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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陸岩悶聲回了一句。
他永遠這樣,估計二十來歲就這樣,高興的時候樂得跟孩子似的,但凡你真不把他當長輩,立馬開始拿腔拿調,跟你講幾句正確的廢話。
「明年我掙了錢,這摩托車給你騎唄。」陸岩說完看著他。
「年輕人騎吧,今年家裡收成還可以,我自己也能買個。」
「我明年想換個汽車。」
屋子裡老媽喊了一嗓子:「回來吃飯!」
「回屋吃飯,少吹牛逼吧。」老爸說完背著手進屋了。
陸岩忍不住笑了起來,仔細一想,對他來說,摩托車已經驚喜了,要是開個汽車回來,那絕對是驚世駭俗一樣的存在。
下午的時候,老媽發了面,傍晚又拌了餡兒,晚上是一籠包子,煮了幾個雞蛋,蔬菜只有土豆和白菜,不過這飯菜已經算很好的,要不是接近過年,根本不可能吃上。
家裡的電視還是黑白的,吃著飯,播放著新聞聯播,不足三十瓦的鎢絲燈下,一切都像是回憶之中。
老媽吃著飯,要求老爸明天不能打麻將了,眼看就是年底,床單被褥還沒洗涮,窗戶紙、房頂、牆面,這些都沒弄呢,更別提過年的準備,還要炸油餅,準備熟食,供祖宗和神靈的七彩大饅頭。
不得不說現在的人們還是很講禮節的,各式各樣的禮法一樣都不能少,但凡少一樣,那都會讓村里人笑話。
讓人笑話這個事兒,陸岩上一世很認真地琢磨過,在二三十年後這是個段子,可現在卻是個極其重要的事兒,要知道現在村里拖拉機都沒幾輛,農業依然是合夥制。
例如,春耕時候得找人搭夥,家裡面養一個大牲口,可是耕不了多少地的,需要兩個大牲口才行,再加上兩家的老小一塊出動,才能忙完春耕,而找夥伴這事兒的前提,就是你得體面,不能讓人笑話。
多年後大家覺得老一輩在乎的那些讓人很無奈,其實是社會生產力大幅提高,導致社會合作不在需要,單人可以完成一切,所以沒人在乎,別人是否笑話自己,因為什麼都不影響。
晚上八點多,已經躺在了炕上,老爸的呼嚕聲響起,陸岩身上壓著重重的被子,感覺腳底有些透風,現在窗戶縫隙大,都是用紙或者布糊上。
陸岩坐起身,把自己的棉襖蓋在了腳上,這才昏昏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開始了過年大清洗,從被褥床單到衣服褲襪,再到房頂灰塵,一個不拉,陸岩已經記不得自己燒了多少水,倒了多少水。
這日子就這樣,別管你在外面多麼叱吒風雲,這幾天回了家都得當驢一樣地被使喚。
大幹了五天,家裡已經煥然一新,本來三天就結束的,中間陸岩跟倆人說了柳亭的事兒,硬生生多洗了兩天,說是打掃乾淨點,別到時候讓人姑娘笑話。
本來準備三十斤豬肉,十五斤羊肉,十來只雞,結果臨時去了一趟集市,又買了五十斤豬肉和三十斤羊肉,可以說這絕對這個家有史以來吃肉最狠的一年。
隨著洗漱完畢,開始進入年貨製作環節,豬肉則是以扣肉為主,羊肉則是要現燉,同時按照當地的習慣,還要製作粉條。
這麼多活兒一家子可忙不過來,需要幾家合夥來干,這恰恰又是村里相互協作的一道坎,如果沒人幫忙,累死都不一定幹得出來。
外出打工的人們正在陸陸續續地回來,基本上以年輕人為主,走得也不遠,要麼縣城,要麼市里。
陸岩買了摩托,有了對象,這事兒已經在村里成了熱議話題,年輕一輩里,他算是翹楚一般的存在,畢竟現在這年頭,出去混一年,能體面地回來,那就算混好了。
「那個姑娘多高啊?」隔壁的嬸子問道。
「到我眼睛這,得有一米六八,差不多。」陸岩回道。
「大個子啊,長得好看不?」
「好看,皮膚白,窈窕得很,大眼睛。」陸岩描述著。
屋子裡眾人笑出聲,說起現在年輕人搞對象是真不要臉,哪兒像她們那時候,連個手都沒拉過。
「叫什麼名字來著?」老媽問道。
「柳亭,本來叫婷的,說是上戶口的時候,給寫錯了。」
老媽又朝著幾個嬸子問起習俗來,人家女方這要是登門,怎麼個禮法,眾人嘰嘰喳喳好一頓討論。
陸岩看得出來,老媽現在還沒經歷過這事兒,她好像比柳亭還緊張。
「昨天說是東子他們回來了,陸岩,你見了沒?」
「我看見了,他們好幾個都回來了,東子、二雷、建設他們。」
「我沒見,回來就在家呢。」陸岩回了一句。
「家裡收拾差不多了,你也出去走走,正好他們都回來了。」老媽朝著陸岩道:「出去把皮夾克穿上。」
陸岩聽得出來,她是想讓自己出去秀一秀,東子、二雷他們都跟陸岩發小,現在幹什麼也不太清楚,不過自己現在有對象,買摩托車肯定是壓他們一頭的。
多年後,東子在村里種地,承包了不少呢,二雷的話聽說是開修理鋪了,至於建設,還真沒那麼熟。
陸岩給自己的皮夾克上了油,穿上後揣了一包煙就出門了。
村子中央的供銷社,算是全村的集結地,門口有一片空地,天氣冷回有人弄點大木頭來燒一燒,今天不知道誰把一根樹樁子丟了進去,此刻燒得通紅。
一眾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圍著火堆烤火,基本上人手一個皮夾克,腳上一雙皮鞋,哪怕凍得直跺腳,也絕不咧一下嘴。
「陸岩出來了啊,沒騎摩托車出來啊?」東子第一個看到陸岩走了過來,率先開口道。
眾人頓時全都轉過頭看向陸岩,上下打量著,眼神之中多少帶著點妒忌。
「摩托車可稀罕了,哪兒能隨便騎出來。」陸岩調侃了兩句,換來一陣鬨笑,走上前從兜里掏出煙散了一波,朝著幾個熟悉的問詢道:「啥時候回來的?」
眾人稀稀拉拉地回了句,略過客套的開場,互相又問詢著有對象沒,打趣一番,開始聊工作了。
「陸岩,你這幹啥工作,出去一年又是摩托,又是對象的?」東子抽著煙問道:「帶帶我唄,上學那會我對你可不賴,劉老師打我,我都沒承認給你抄作業。」
「你要這麼說,我還帶他掏過鳥呢,我看準的,最後被他逮走了。」
「就是飯店當經理,那摩托也是跟人借了點錢,過完年再還唄。」陸岩生怕惹了眼紅,急忙問道:「你現在幹啥?」
「我在沙場,給人拉沙子,掙不啥錢,不如弄個手藝。」東子看向二雷道:「我要不跟你去學修車吧?」
「快別來,我連工資都沒有,伺候師傅跟伺候爹似得,還罵人,急了還打。」二雷顯得有些悶悶不樂道。
眾人互相一交流,沒啥好工作,要麼賣苦力,要麼端盤子,陸岩這個大堂經理算是很高端了。
東子問了一遍,看向一旁臉頰消瘦的建設,問道:「建設這變化挺大,現在像社會人,胳膊上那是個紋身?」
建設往起來一擼袖子,手臂上紋著一條龍,只不過紋身師傅手藝太次了,難看極了。
「現在混社會了?」
「我他媽看出來了,你死幹活沒出路,我在縣裡跟人合夥搞了個遊戲廳,也還行吧,一個月能掙個一兩千的。」建設裝作很平淡的樣子說了出來。
「這麼掙錢?」
一兩千一個月是什麼概念,兩個月頂人家一年啊。
「建設也騎回來個摩托車啊?」
建設吐著煙,跺了跺腳上的皮鞋,開口道:「也就是剛開沒多久,先搞個摩托車騎一下,明年要是走上正軌了,搞個汽車開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