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時機到了
嚴連傑都做好了爭執一番的準備了，畢竟這些條件在他看來都有些過分，沒想到陸岩這麼順從地就答應了，這讓他很是意外。
不過這一切在他的眼裡，則是陸岩的窩囊和沒辦法，他不想去外地找人來，那就得受著窩囊氣。
簽了合同，陸岩和嚴連傑握了握手道：「一會兒我去銀行就把錢打過來，明天呢，你們就入場，施工進度一定要快。」
「放心吧，我們快得很，陸總啊，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籌集半個月後的資金，我還是喜歡把醜話說前面，半個月後資金不到位，少一天我們都不干。」
陸岩聽到這話笑了起來，拍了拍嚴連傑的肩膀道：「放心吧，你們肯定幹得熱火朝天的，那我就先回去了，你抓緊時間安排，平時有什麼問題跟豹哥聯繫。」
出了門，豹哥跟了上來，嘀咕道：「我怎麼感覺他沒憋好屁啊，咱是不是簽得有些草率了？」
「你怕啥？」陸岩點著一根煙，看著他笑了起來，說道：「你還怕奸商啊？咱是幹啥的？咱是流氓啊，聽過老百姓怕奸商的，沒聽過流氓怕奸商的，這段時間你盯著點進度和材料，多去工地跑跑。」
陸岩上車走了，只剩下豹哥一人站在那，回過頭看了一眼嚴連傑的辦公室，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這倆人弄不好要出大事兒。
隨著傍晚合同款到帳，嚴連傑第一時間給朱從文打了過去，表示陸岩已經入坑了，一百萬先頭款打了進來，這個人已經是任由他拿捏，干工程這麼多年，只要是敢先打錢過來的，就只剩下被欺負的份兒了。
朱從文在電話里對他好一頓吹捧，很是明確地告訴他，陸岩要是跟他炸刺，自己一定幫他站站場子。
這話讓嚴連傑激動起來，這絕對是對自己的認可，電話里嚴連傑趕忙說一個小混混而已，不勞煩朱總這樣的大人物出手了，自己就給他擺得平平的。
掛了電話，朱從文還沒緩口氣，電話又響了起來，拿起電話那頭是朱從武辦公室主任的聲音，市裡面正在開會，趙海已經確認了免職處理，等到這個事兒冷處理一段時間會給他調任到其他市的國企當老總。
豐裕煤礦的帳燒到了朱從武頭上，現在正是提倡改革的時候，平日裡還能以慢改革為由阻止一下，現在查出來問題了，那就不能留情面，要不然這事兒容易被王市長抓到把柄，鬧到省里更麻煩。
楊書記的意思是，這事兒僅限於這兩個國企，讓他折騰去吧，其實算是一個，因為明年發電廠就不歸市裡面管了，不管是稅收，還是人事權，都要往上收攏，算是國家對發電廠的重視。
那麼就只剩下個豐裕煤礦了，這煤礦現在有職工三五萬人呢，他真要跟動這些人的飯碗，到時候舉報他的人指不定多少，誰敢說自己屁股上沒屎？到時候順勢查一查，往省里一捅，只要上面沒人願意保，王市長這個人就直接丟二線去了，根本不用擔心。
電話里朱從武的辦公室主任反覆地在說一句話，那就是以退為進，國企大範圍的改革，大批量地下崗，引入新就業，帶動新經濟，這不是一個小小的市長能做的，哪怕是再大一級的封疆大吏也做不到。
所以王市長是註定折戟，我們什麼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等待就好。
因為發電廠的重要性，朱從武的工作會持續到年底，交接工作的應該是王市長選定的人選，到明年發電廠變成直屬央企，也算是原地升級了，所以天宮也要在年底的時候關門。
這跟生意好不好沒關係，當朱從武在的時候，很多不合適的事情，也變得很合適，當他不在的第一秒開始，這些事情就從不上稱的三兩重，變成千斤都打不住的事兒。
放下電話，朱從文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不過也能接受，風水輪流轉，只是沒想到轉得這麼快而已。
接下來的大半個月，豹哥很少待在舞廳，基本上都是工地，剛開始幾天進度確實很快，清理現場垃圾，手腳架入場，按照圖紙進行房間的分割砌牆，直到正兒八經開始裝的時候，人立馬少了一大半。
先做水電，水管子拉來好幾車，就連豹哥這個沒幹過工地的都能一眼看出來水管不合格，雙方稍有爭執，現場的項目經理立馬撂挑子不幹了。
這幾天豹哥算是開了眼了，什麼經理、包工頭、組長、工頭，是個人都要來跟他要點回扣或者紅包，這還不包括送材料、砂漿、石灰、木材等一系列的供貨商。
豹哥被磨得都快沒個人樣了，現在正是七月天，天氣又熱，十來天下來是內外交困，相比較起來還是混社會容易，很多時候他都想把內保隊的人叫來，給這幫玩意一人一刀，方才解恨。
豹哥有些受不了了，主動聯繫了陸岩，想讓他跟嚴連傑說一下，現場施工那叫什麼玩意，農村蓋房子都比這玩意正規。
中午時分，外面太陽炙烤著大地，街上連個鬼都沒有，陸岩上了夜巴黎的二樓，辦公室的風扇吹得嗡嗡作響。
推開辦公室門，豹哥和王學軍正在裡面等著呢，桌子上擺著幾個打包回來的菜，還有四五份米飯。
「岩哥，你來了。」豹哥看到陸岩，心裡的委屈頓時涌了上來，說道：「岩哥，你是不知道啊，這工地上簡直亂套了，一天幹不了多少活兒，還幹得稀爛，稍微有點權地，那就是跟你伸手要錢，我就沒見過這麼多的爛人。」
「我說真的，我見過很多爛人，混子，黑社會，但是在他們面前，這些人全他媽是好人，就連他媽的工地上施工的小工都脾氣沖得很。」
「你必須得管一下了，這都十二天了，下水管換了兩批，沒一批合格的，電線那圖紙都快翻爛了，一根電線都埋進去，我感覺我都快被氣出病來了。」
陸岩坐在沙發上看著豹哥也有些吃驚，點著一根煙，忍不住道：「確實遭罪啊，這他媽都快曬成非洲雞了。」
旁邊的王學軍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我就直說啊，施工那麼慢，他就是故意的，一個水電問題弄這麼久，純粹是噁心人。」
「連王總都看得出來了，這也太欺負人了。」
「我知道，再等等，按照合同，下一筆錢什麼時候給？」陸岩抽著煙問道。
「兩天後。」
「那就兩天後再說吧，先吃飯。」
這段時間嚴連傑一直在等陸岩的電話或者登門造訪，畢竟他在工地上把豹哥氣得夠嗆，而且進度嚴重不及預期。
然而沒想到的時候，陸岩在吃啞巴虧這方面簡直天賦異稟，一直沒吭聲。
朱從文現在也沒別的事兒幹了，一切都塵埃落定，就等年底走人，為數不多的樂子就是跟嚴連傑通通電話，問問今天怎麼在工地上噁心他了，陸岩到底找沒找他。
朱從文心裡也納悶，陸岩可不是個吃悶虧的人，這事兒透著詭異，不過能爽一會兒是一會兒了。
「您放心吧，按照目前的這個進度，甭說今年，就是明年過年都完工不了，他這種混子也就是欺負一下膽小的，真碰上我這樣的，連個屁都不敢放。」
這段時間的電話來往，讓嚴連傑覺得自己被重視了，現在他覺得自己絕對是朱總面前第一紅人啊，這麼硬的關係，將來國企的一些工程，再往上市政的一些工程，那不都有機會嘛？
嚴連傑也不傻，陸岩這種小混混是怎麼惹到朱總這種大人物的，他還專門打聽了一下，聽說是去天宮消費，嗆嗆了兩句，然後把幾個保安給打了一頓。
這樣一來他就放心多了，無非就是人家懶得出手，現在碰上了，就想給他點教訓。
兩天後，上午九點鐘，陸岩還在被窩裡睡著，傳呼機就響個不停，迷迷糊糊睜開眼拿過來看了一眼，隨手又丟到一旁。
十點多，陸岩方才堪堪醒來，又把傳呼機拿過來看了一下，嚴連傑呼了八次，豹哥呼了兩次。
「曹尼瑪的！」陸岩靠在床頭上罵了兩句，嘀咕道：「今天跟你算總帳！」
中午十一點簡單收拾後，陸岩下樓先給嚴連傑回過去電話，電話接通後，那邊的語氣很是囂張。
「陸總，該打錢了啊，按照合同，今天是第十五天，一百萬工程款一毛都不能少，我告訴你，今天下午你要是不把錢打過來，我就把人撤走，你之前打過來的那一百萬，一分錢都不退，聽懂了沒？」
「這樣啊？我聽豹哥說，施工不太快，問題挺多的，合同歸合同，事兒歸事兒，你要是事兒沒辦法，那我就沒辦法執行了。」
「我他媽哪兒有辦不好的事兒，你出去打聽打聽，全市在裝修這方面，有誰敢誰比我強的？我還是那句話，下午錢不到帳，直接撤走！」
嚴連傑說完直接把電話掛了，陸岩放下電話，把電話卡拔了出來，出了電話亭直接上了車，驅車直奔舞廳而去。
王學軍在，豹哥聽說上午就去工地上了，昨天好像還跟一個小工頭打起來了。
陸岩坐在沙發上抽著煙，王學軍坐在一旁嘀咕道：「不好弄的，這些做工程的，比黑社會還難搞，要我說啊，就直接放棄，安心搞舞廳吧，咱這地方小，招不來那麼大的佛。」
陸岩沒搭話，坐在那迷瞪著，等了小半個小時，豹哥一臉怒氣沖沖的走了進來，一屁股坐在了對面不說話。
「工地上現在什麼情況？」陸岩問道。
「全停工呢，說是要什麼高溫費，一共也沒幾個工人了，加起來二三十個，都吃飽了找個陰涼地躺著呢。」豹哥話語裡帶著怒氣。
「你把內保隊的人聚攏一下，不用帶傢伙，十來個人就行，吃完午飯後跟我去一趟工地。」
豹哥聽到這話眼神一亮，看著陸岩道：「你要弄他啊？你早該弄他了，我這幾天我恨得他們牙痒痒！」
豹哥說完站起身就去叫人。
一點多，陸岩吃完飯，樓下十來個人已經在等著了，陸岩上車朝著工地飛馳而去，後面五輛摩托車緊隨而至。
到了工地，現場看不到一個工人，往裡面走了走，方才看見陰涼地有人用編織袋撲在地上，此刻正呼呼大睡呢。
「哪個是負責人？」陸岩朝著豹哥問道。
豹哥掃視了一下，說道：「他們項目經理好像不在，那個，那是個小組長。」
陸岩看向那邊，簡易木板搭了個床，旁邊還放了個風扇呼呼吹著，床上躺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曬得皮膚黝黑，此刻正在呼呼大睡。
陸岩抬腳踹了兩下床板子，對方滿臉的煩躁，連打哈欠帶伸懶腰地支撐起身子，睜開眼看到陸岩有些不滿，喝道：「你他媽誰啊？瞎幾把踹什麼？」
陸岩聽到這話，抬腳又是一重腳，直接將他床板子踹翻，連人帶床板都摔了下去。
「哎呦，臥槽尼瑪的！」
小組長罵了一聲，站起身就要動手，可當看到陸岩身後站著十來號人的時候，又止住了衝上前的腳步。
「叫什麼？」陸岩問道。
「我....我叫劉進，你是幹啥的啊？這是工地，外面人不讓進的，請您出去。」
「陸總是項目的開發方。」旁邊的豹哥開口問道：「項目經理呢？」
「嚴經理出去吃飯了吧，他們說下午不用干，到點就可以走了。」
「有電話嘛？或者呼機，叫他回來。」
「我出去呼一下吧。」
四周散亂睡著的工人都開始醒了，一個個往這邊看著，互相嘀咕發生什麼事情了，不是說一覺到下午就能回家了嘛。
五公里外的一家餐廳內，一個三十來歲，肥頭大耳的男子此刻正吃得開心，飯桌上還有四五個人，其中兩個長相一般，但騷氣十足的女生，二十歲出頭的樣子，不知道在談論著什麼，此刻曉得花枝亂顫。
「臥槽，現在錢叫錢啊？老子在工地上，隨便溜達一圈，三千塊到手，這他媽還不包括材料、水泥、土方、工人回扣這些，我他媽一天一萬塊算掙得少的了，像你們村里，還他媽有什麼萬元戶，臥槽，笑死人。」
「老子一天一個萬元戶，這就是跟誰混的區別，我二叔那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但是這還不夠，上面是誰？是當官的，哎！這你就慢慢琢磨吧。」
嚴經理神神秘秘的賣弄著，現場吃飯的幾個男女被他拿深不可測的背景嚇得不敢說話，正是情緒的高潮處，放在桌子上的傳呼機響了起來。
嚴經理拿起來看了一眼有些皺眉，剛準備丟在一旁不看，又呼了一次，這讓他有些煩躁，看了一眼，隨後朝著眾人道：「工地上有事兒，結帳走人吧。」
「服務員！結帳！」
「你好，一共一百五十三塊四。」
嚴經理從肥大的大褲衩里掏出錢包，甩出去二百塊錢道：「不用找了，剩下的當消費。」
服務員頓時連連感謝，飯桌上其他人趕忙跟了上去，畢竟這位爺現在是真的掙錢，稍微帶帶自己，那就是榮華富貴啊。
出門攔了一輛計程車，朝著工地直奔而去，車裡的嚴經理一臉不滿道：「跑他媽工地上幹啥，不是說今天打錢嘛，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