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好像看見師父了
第48章
我們在後院的石桌前坐下來,師叔在廚房裡翻了一陣,拎著那壇老黃酒走出來,笑眯眯瞧著我們「今晚不談公事兔崽子,陪師叔喝高興,你師傅可經常給我說你酒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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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灌他,他都婆婆媽媽說喊你啊」
我瞧著人樂呵呵打趣道「那是師傅怕您喝多了」。
老黃酒倒在粗瓷碗裡,顏色深得嚇人又沖,我的眉心還是跳動一瞬。
師叔端起碗喝了一口,「這酒是我還在龍虎山的時候從山下酒坊里買的,存了好多年,原本是想等你師父來新加坡的時候一起喝。
只是啊現在他來不了了,但給你這兔崽子喊來了。」
我看著面前的黃酒,端起來猛灌了一口,又點燃支煙叼嘴裡,是啊師父,如果我不犯戒,您是不是也在了,想止於此我又端起酒碗灌口。
黃酒的度數又高又烈,順著喉管滑下,我深深嘶了口煙,沒說話。
師叔看了眼我輕笑一聲「兔崽子,少喝點,一會你女朋友拖不回去你。」
話落又慢悠悠拿出拼桃花釀給顧韻倒上「丫頭,這個沒度數」
話落又說道「你師父喝酒上臉,喝半碗就臉紅,還死不承認,說那是陽氣足。」
他把碗放下,嘴角那點弧度還在,但眼睛裡有月光映在酒面上的碎影。
「那我今晚把師父欠您的酒,替他喝了。」我端起碗,一口一口把整碗黃酒喝完,酒很烈,辣嗓子,但吞下去之後胸口很暖。
楠虎把碗擱在石桌上,也倒了半碗黃酒,敬了師叔「師叔,如果青石堂撐不住,我想收購他們的客戶資源。
青石這幾十年在新加坡積累的華人商圈人脈是一筆很大的無形資產,讓青石自己毀了太可惜。
我可以用七星公司的名義接過來。」
「噢?」師叔眯著眼盯著楠虎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向我。「你這個弟弟,比你師父當年還會算計大膽哈哈哈哈哈,我都說了不聊工作,這鬼崽子又說」
楠虎樂呵呵的一臉坦然「我是商業顧問,算計是我的本職工作師叔,這不是因為剛剛你們在說嘛,商標這一塊交給我,明天我就聯繫新加坡這邊的智慧財產權律師,先把律師函發出去。青石堂名下七個商標,能打掉一個是一個。
只要有一個被撤銷,剩下的就會連鎖反應。另外,劉志遠手下那個徒弟小周。他現在還跟著劉志遠?」
師叔呡口酒說道「跟著,劉志遠把他當自己的徒弟帶,但青石不認。青石覺得小周的天賦太高,怕又是一個自己,所以一直壓著不教真東西。小周在青石堂幹了三年,連七星劍的劍柄都沒摸過。」
顧韻突然開口,剛才一直沒怎麼說話,坐在旁邊安靜地聽。「所以他跟劉志遠一樣,都是被青石當工具用。但劉志遠本人也是青石的徒弟。如果小周反了,劉志遠會不會護著他?」
師叔的目光從我臉上掃到顧韻臉上,又掃到楠虎臉上點點頭「會,劉志遠這個人,對青石有恨,對小周有愧。
他不敢反青石,但如果小周先反了,他會猶豫。
他猶豫的那一下,就是我們的機會,小周的事我來安排。
他在青石堂每天負責清掃地下室的劍庫,明天下午三點是他的輪值時間。
那個時候青石在三樓午休,劉志遠外出採購法器。地下室只有他一個人。」
我思索片刻開口「那明天下午三點,我去見他。」
師叔搖搖頭「不急,你明天先跟我去一個地方。
陳文淵先生昨天給我打了個電話,他的私人博物館出了件怪事。
他在南洋收藏圈名聲響亮,新加坡華人商會的副會長,也是我們七星公司掛牌之後第一個潛在客戶。
幫他解決這件事,等於在新加坡華人圈拿到第一張通行證。」
「什麼怪事?」
「他最近收了件從國內運來的唐代鎮墓獸,自從進了博物館倉庫,怪事就沒斷過。
守夜的保安半夜在倉庫門口聽到馬蹄聲,推門進去什麼都沒有。倉庫管理員早上開門,發現那尊鎮墓獸的位置變了。
明明頭天晚上鎖在東南角,第二天早上跑到西北角去了。
更怪的是監控錄像。倉庫里的攝像頭是二十四小時開著的,畫面沒有斷過,但鎮墓獸位置的移動不在畫面里,它不是在錄像里動了,是錄像壓根沒拍到它動。
前一幀在東南角,後一幀在西北角,中間沒有任何過渡。」
「這不可能。」楠虎搶了話「監控錄像沒有過渡幀,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錄像被人動過手腳,要麼是鎮墓獸根本沒動,動了的是看它的人。
我寫商業論文的時候學過一點心理學,人在高度緊張的時候會產生短暫的視覺盲區,以為自己看到的東西不一樣了。」
師叔從包里掏出根旱菸點燃吸口「陳先生請了三撥人去看過,前兩撥是新加坡本地的風水師傅,一個說是煞氣衝撞,燒了三天符水沒用
另一個說是倉庫方位不對,讓陳先生把鎮墓獸搬到正北坎位,搬完之後當天晚上馬蹄聲更響了。
第三撥是個從香港來的道士,看完之後說這東西他處理不了,建議陳先生找龍虎山的人。」
師叔的目光從楠虎臉上移到我臉上「陳先生跟龍虎山沒有交情,但他認識一個人,周濟生那老小子,周濟生告訴他,龍虎山的人在新加坡。所以陳先生找到了我,讓我帶人去。」
我無奈笑笑「周濟生這張嘴真的,他也不怕是青石的套」
「他向來嘴快。不過這次他說得對,龍虎山的人確實在新加坡。」他又給我碗裡倒了碗酒「明天上午八點,陳先生會在博物館門口等我們,帶上你的七星劍。
鎮墓獸是唐墓里的東西,它的氣場跟一般法器不一樣,羅盤可能探不准,但你那把07火劍在鎮上墓獸的煞氣上比任何羅盤都管用。
唐代鎮墓獸是用來鎮守墓門的,它的煞是守煞,不是凶煞。
守煞的特點是只認墓主,不認生人,誰動了墓里的東西,它就跟著誰。」
我抬了掌貼碗任師叔倒著酒「所以陳先生買下這件鎮墓獸之後,它就盯上了陳先生。」
他看眼差不多了,收回了酒壺又給自己滿上「對,但它不是要害人它只是在履行它一千多年前的職責:守住應該被守住的東西。
問題是這裡不是墓穴,倉庫也不是墓門。
它找不到自己該守的位置,就只能在倉庫里不停地找。」
我端起碗和師傅碰了碗一人幹了半碗。
他又說道「明天去,不要上來就拔劍。先跟它溝通,你師父教過你鎮魂咒。
用咒讓它明白,這裡不是唐墓,陳先生不是盜墓賊。
如果溝通不了,再用水火劍陣雙管齊下把它鎮住,水火相濟,剛好能壓住它的土性。
鎮墓獸屬土,火生土,土克水,單獨用火劍會助長它的土氣,單獨用水劍會被它反克。
水火同出,才能把它鎮在原地。」
「明白了。」
師叔點了點頭,站起來,他抓了把桌上的花生米送嘴裡嚼著,然後最後和我幹了一碗,看著我們三樂呵呵說著「老黃酒是留給你,兔崽子帶回去給顧丫頭煮薑絲,新加坡夜裡潮,喝點黃酒驅寒。
明天早上八點,博物館門口見。」
我看著詫異一瞬問道「師叔不是還要喝酒嗎?這麼早走」
他走到茶館門口,掀起竹簾的手頓了一瞬笑罵道「喝喝喝,你兔崽子想喝死老子啊!!老子比你師傅年齡還大,滾滾滾」
話落背影消失在牛車水深夜的巷子裡。
我樂的笑出了聲,沒在多說,眸子裡的視線又模糊了。
自從下山後已經很久沒有再有這種日子了,茶館裡只剩我們三個人。
最後怎麼回去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晚我先留了小半壺給顧韻用來暖身,然後剩下的我都喝完了。
和最後失去意識前,我好像看到師父了,他拍著我的腦袋說,塵兒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