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歸家與離婚


  1981年的一月。

  歪脖子屯開始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雪。

  根據電視上的天氣預報,這場雪可能要下整整一周的時間。

  陸大山跟黃菊一大早就已經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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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不能說一大早,他們幾乎沒怎麼睡,凌晨四點就出現在了車站門口。

  兩人就這麼彼此依偎著,在寒夜中度過了艱難的一個小時。

  終於,漫長的等待中,一輛老式的黃色長途客車緩緩地停在了他們的面前。

  陸大山跟黃菊已經有了打算。

  他們九月份便來到縣裡打工,找工作。

  縣裡的工作其實並不多。

  而且工資也沒有想像中的高,但兩人還是憑藉著艱苦的作風和堅忍的精神。

  這小半年幾乎沒怎麼花錢,把所有賺來的錢都攢在了自己的腰包。

  陸大山感慨一句:「真不容易啊,咱們終於可以回去把欠的債全部都還上了。」

  黃菊也點點頭說道:「對呀,總之不能給小川和小然他們兩個人帶去負擔。未來讓他們好好地活著,而不是想著要給別人還錢。」

  這是全天下所有父母的執念。

  尤其是,這債務其實和陸大川也有一定的關係。

  當初他若是阻攔一下陸川,陸川和方怡還不一定能成。

  這兩人若是不成,後續也就沒有這麼多欠錢的事情了。

  無論怎麼說,那陣子總算是一去不復返了。

  陸大山腿腳不方便。

  他還是打算回村之後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未來讓陸川、方怡和黃菊他們三人出去打拼。

  畢竟年輕人總該出去走走,有黃菊帶著陸川,陸大山也不用擔心這小子腦子蠢出現什麼問題。

  「聽說市裡頭出了好多建築隊,他們打算在市裡面蓋高樓。也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去趟市里,看一看那些高樓是怎麼蓋的。」

  陸大山感慨地望著縣城裡的建築。

  他們剛到縣城的時候,頓時被縣城裡的建築給驚訝到了,這裡居然到處都是兩層的小樓。

  甚至在縣城中間,還看到了4層的百貨大樓。

  街道上也看到了一些私人的車。

  陸大山沒想到私人居然也能買車,聽說這麼一輛車要不少錢呢。

  「別做夢了,咱家這輩子要是能買上這種私家車,那真的是祖墳冒青煙嘍。」黃菊在背後拍了一下陸大山的屁股。

  而這時,那輛長途客車也緩緩地停在了兩人的面前。

  於是,兩人上了車。

  隨著車子開始緩緩地晃動。

  陸大山和黃菊的心情也忍不住雀躍了起來。

  他們即將前往回家的道路上。

  兩人都是這輩子第一次離開家這麼久。

  也是第一次離開家人這麼久。

  從前,黃菊從來沒有拋棄過劉小然一個人這麼長時間過。

  儘管劉小然和陸川已經結婚。

  可陸川是個什麼樣的人,其實黃菊還不是很自信。

  唯一能肯定的就是,陸川肯定不是什麼壞人,也不可能對劉小然怎麼樣,畢竟對方怡都是那個樣子。

  只希望這兩人之間沒什麼矛盾,安安穩穩地過了這小半年。

  當然,兩人更希望的是回去之後能夠看到劉小然的肚子出現動靜。

  這個年代的底層老百姓對生活最大的期待,就是新生命的降臨。

  因為他們已經看不到有什麼其他的期待了。

  他們的年紀大了,認知也不夠。

  去過最遠的地方,也就是縣城。

  更遠的地方他們也去不了。

  儘管陸大山和黃菊討論等到過年後要不要走得更遠一些,可其實兩人的內心都在打鼓。

  他們不是不想走得更遠一些,而是害怕。

  害怕那些未知的,他們從未見過的。

  如今終於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還有熟悉的環境。

  兩人的內心都忍不住激動了起來。

  車子在這條縣道上晃晃悠悠。

  土路坑窪不齊,時不時的車子就得減速,跟著上下起伏的土路顛簸著。

  再加上外面下著大雪。

  地面又無比的濕滑,速度奇慢。

  陸大山有些後悔,讓陸川早晨去公路卻這麼早了。

  不過,從村子到公路也有一段距離,只能說希望這段距離之後,他們能快點到達吧。

  倒也不負眾望,從凌晨五點出發,一直到他們村子。從縣裡到村子大概五十公里左右。

  這條路,他們活生生的走了五個小時。

  這還是這條土路,有人自發清理積雪的情況,若是沒有,估計會更長。

  陸川和劉小然是早晨八點醒的。

  因為猜到路況不怎麼樣,也猜到陸大山和黃菊坐的肯定是最早那班車。

  按照這個路況,估計也得四五個小時才能到村口。

  所以兩人絲毫不著急,甚至陸川還美美的吃了頓早餐,才從家裡出發。

  順便把栓子給叫上了,反正栓子在家也沒什麼事,除了抱他媳婦。

  兩人拉著一輛板車,從上午九點開始朝路口走。

  也走了差不多一個小時。

  當他們到達路口時,剛好看到遠方一輛黃色長途汽車晃晃悠悠地慢慢停在他們的路口旁邊的位置停下。

  陸大山和黃菊在車上很遠的地方便看到了陸川和栓子。

  陸大山還有些奇怪,栓子怎麼跟陸川走在一起了?

  栓子作為村里聲名遠揚的單身漢,性格也不怎麼好,他們還真擔心陸川跟栓子玩在一起吃虧。

  所以兩人在村裡的時候,從來沒讓自家小孩跟栓子在一起走過。

  沒想到小川居然和栓子一起在路口待著。

  這倒是讓兩人有些納悶。

  隨著車子緩緩停穩,兩人也從車上下來。

  陸大山來到長途客車的側邊,側邊的行李箱放著他們的行李。

  這一次,兩人可是從縣裡帶來了不少的好東西,吃的、喝的、用的,一應俱全。

  陸川和栓子急忙上前幫忙。

  「陸叔黃姨,好久不見。」栓子主動地打著招呼。

  這倒是讓陸川和黃菊有些受寵若驚。

  但兩人很快也反應了過來。

  「栓子啊,你怎麼跟我們小川一起過來了?」

  「是小川讓我來的呀。他說他猜到你們兩個肯定會帶很多東西,沒想到果然如此。」

  看到蹲在地上的大包小包,栓子忍不住笑了笑。

  車子見他們把東西拿穩之後,便開走了,前方還有村子等著呢。

  等開到鎮子的最裡邊,他們就會掉個頭,從另一邊離開這裡。

  陸川和黃菊有些詫異的彼此對視一眼,似乎想不到栓子怎麼會這麼的聽話。

  而且看起來脾氣也沒有想像中的不好。

  見到栓子主動上前,開始幫忙搬運貨物,兩人也沒敢真的讓栓子一個人干。

  他們總共四個人,很快就把所有的貨物堆滿了整個板車。板車的面積可不小。

  差點堆得陸川推車的時候都看不到前方的路。

  「我說,我的爹呀,你買那麼多東西幹什麼?」陸川忍不住吐槽。

  「臭小子,買回來當然是給你們吃的了。沒有我們,你們吃什么喝什麼?」陸大山沒好氣的說道。

  陸川倒也沒多說什麼。

  他總不能跟陸大山說家裡什麼都不缺吧?

  這話說出來,陸大山跟黃菊肯定不會相信,還會罵陸川象鼻子插蔥,裝蒜。

  等他們回去看一看他們的家,就什麼都清楚了。

  回去的這條山路仍舊崎嶇難走。

  陸川和栓子不止一次想著什麼時候給村子裡修修路,最起碼把這條路修的好走一些,堆上些沙石,省得下雨天下雪天濕滑難行。

  只是這個想法在他們內心一直沒有踐行。

  主要是現在時機不對,天上正下著大雪,想要修路就得把這些雪給鏟掉。

  這是很麻煩的事情。

  只能等來年天氣熱了,雪化了,他們再思考這些事情。

  同時,陸川和狩獵隊也得抓緊時間打獵,多賺些錢。

  否則他們連修路的錢都沒有。儘管 80年代物價並不高,但修路所耗費的花銷可不低。

  好在他們一行四人,推起來倒也不覺得累。

  邊聊天邊推的過程中,很快便看到了村口。

  村子和陸大山以及黃菊離開的時候沒什麼區別。

  依舊還是他們離開時的那樣。

  屋舍儼然,房子錯落有致。

  唯一不同的就是,陸家的房子此刻已經被雪埋的只剩下房頂能夠看得見了。

  其他家的人,門前有了雪,他們會把雪給鏟開。

  前提是房子得住人,房子若是不住人,那自然門前的雪沒人鏟,就會越積越高。

  陸大山第一眼就看見了自己的房子。

  尤其是當他看見自己房子這副模樣的時候,忍不住嘆了口氣。

  「你小子見到自家門前被雪堆了,居然不知道上前清理一下嗎?」陸大山說道。

  「我的爹呀,我都不住在裡面,我鏟雪幹啥?好費那力氣。」

  聽到這話,陸大山頓時有些生氣,張口就想罵。

  沒想到旁邊的栓子倒是急忙跟了一句:「小川的精力確實很重要,絕對不能浪費在這種事情上。不過陸叔你們說一聲,我可以帶人去幫你們把門口的雪給鏟了,把你們院子裡的雪鏟了都行。」

  這倒是讓陸大山有些說不出話了。

  他反倒有些納悶,栓子這傢伙是不是吃了什麼迷魂藥?怎麼不僅人變得這麼好,還會主動的幫他們鏟雪?

  對此,他也只能尷尬的點點頭,嘿嘿一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很快,他們便來到了黃菊家的門口。來到黃菊家門口之後,陸大山和黃菊都有些驚訝。

  這門口感覺有些不對勁呀,怎麼這麼的乾淨整齊?

  而且院子裡怎麼還傳來了說話的聲音?

  就在陸大山跟黃菊疑惑的時候。

  栓子突然衝著院子裡喊了一嗓子。

  「院子裡有沒有人啊?出來幫忙搬東西了。」

  這讓黃菊更加的疑惑,要知道他們家裡就只有劉小然一個人,劉小然又是個啞巴。

  院子裡怎麼會有其他人存在呢?

  就在黃菊還奇怪的時候,院子門突然被打開了,第一個走出來的就是杜大娘。

  杜大娘看見黃菊的一瞬間,拍著雙腿,有些激動地喊道:「老黃,你回來了呀。還有老陸,你倆可終於回來過年了。」

  杜大娘的臉色非常的激動,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要和他們兩人說。

  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於是什麼都不說,悶頭跑到前面,開始幫忙搬東西。

  黃菊和陸大山一臉的懵逼。

  這杜大娘他們都知道,雖然人不是什麼壞人,可嘴巴可不是什麼好嘴,而且還喜歡占小便宜。

  這傢伙怎麼跑到他們家的院子裡了?

  這讓黃菊的內心有了一絲不祥的預感。她生怕杜大娘趁他們不在的時間裡,一直在占陸川這小兩口的便宜。

  若真是如此,黃菊不介意發飆一次。

  以往村子裡並不是沒有欺負他們的人家,只是黃菊發飆一次之後,他們就很少再欺負了。

  畢竟大家都要臉,但黃菊是真的不要臉,只要能讓自家好過,什麼撒潑打滾的方式,她都用過。

  一個寡婦帶著一個女兒,想要在這種環境裡生存,並且還想生存的好一點,便只能如此。

  想到這裡,黃菊已經做好了戰鬥姿態。可就在打算進院子找到杜大娘問個究竟的時候,沒想到從院子裡又出來了一個小年輕。

  這個小年輕,黃菊貌似沒見過,陸大山也沒見過。但長得極為清秀,看起來很是英氣。

  「媳婦,來幫忙」栓子對著陳英琪喊道。

  陳英琪帶著笑容,對著黃菊和陸大山點了點頭。

  他沒見過兩人,也不知道怎麼喊,反正就點了點頭,便應付過去了。

  隨後開始幫忙搬運東西。第三個出來的是陸靖宇的媳婦,張如梅。

  這人,兩人倒是認識。

  但兩人奇怪的是,張如梅怎麼會和陸川他們一家人湊在一起?

  還沒等兩人繼續理個頭緒呢,李秋元出來了。

  李秋元直接上前跟黃菊擁抱了一下,這兩個老閨蜜關係可是很好的。

  甚至黃菊離開之前,就委託李秋元照顧一下他們小兩口。

  可顯然事實和黃菊想的有些不太一樣,反倒是小兩口照顧了李秋元。

  同時,院子裡又出來了一大批人,只是這次他們是一群男的。

  狩獵隊的一群人,還有楊大壯跟宋大海他們。

  本來是沒這麼多人的,只是聊天的時候杜大娘,聽說黃菊和陸大山回來了。

  猜測這倆人肯定會帶很多東西,於是在和其他人聊天時說了一下,這幫人便都主動過來幫忙搬東西了。

  估計陸川自己都沒想到,他在村子裡的影響力已經恐怖如斯,這麼多人都願意過來幫他鞍前馬後。

  但陸川都欣然接受了。

  即使這麼多人都在他面前鞍前馬後,他也有能力回報這群人,所以沒什麼好擔心的。

  黃菊和陸大山兩個人完全都是懵逼狀態。

  沒等兩人反應過來,板車裡的所有裝備都被搬了進去。

  當兩人有些懵懂地跟著陸川的身後進入院子裡的時候,院子裡的情況更是讓黃菊以及陸大山震驚了。

  院子還是之前那個院子,面積仍舊沒有變化,裡面的設施和房子也沒什麼變化。

  只是旁邊的豬圈裡多了一頭羊。

  門口多了 4條狗和 4個小崽子。

  門口的東南角多了 10個大冰桶。

  冰桶是透明的,就這麼整齊地擺放在牆邊。

  裡面放著各種各樣顏色比較鮮艷的肉類。

  牆上則掛著大小不一的各種動物皮毛。

  圈裡的羊見到他們兩個陌生人,頓時咩咩咩地叫了起來。

  似乎有些警惕。

  4條狗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陸川和黃菊他們都認識。

  反應比較大的反而是 4個小崽子。

  兩條狗崽子、兩條狼崽子見到黃菊和陸大山兩個陌生人的時候,他們齊齊地在地上做出了攻擊和防禦的姿態。

  結果被大黃一巴掌扇得,4個小崽子全部都被掀翻在地。

  「不是,咱家這半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我有些看不懂了?」黃菊有些納悶地問道。

  沒人能回答他,唯一能回答他的就是他的女兒劉小然。當劉小然從灶房裡探出腦袋,看到黃菊的時候,頓時有些興奮地衝上前,抓住了黃菊的手。

  還沒等黃菊想要問什麼,突然看到了劉小然隆起的腹部。

  於是所有的疑問在這一刻全部都拋之腦後,他有些憐愛的摸了摸自己女兒的肚子。

  「有了呀?」

  「你看你這話問的,胖也不是這個樣呀。」李秋元在旁邊打趣道。

  眾人聽到這裡,頓時都哈哈笑了起來,估計能夠打趣黃菊的也就只有李秋元了。

  黃菊顯然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急忙扶著劉小然的胳膊朝著屋裡走去。

  「都有了,還在幹什麼活?老老實實坐著去,讓媽來。」

  陸大山也有些激動地拉著陸川的手臂。

  「是你的吧?」

  這話聽的陸川更是摸不著頭腦。

  「你是我親爹嗎?你這話問的啥意思啊?」陸川沒好氣地回懟道。

  陸大山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嘴。

  「呸呸呸,瞧我這張嘴。好啊,真好啊,咱們老陸家總算是有後代了。」

  「如梅早就懷孕了,咱們老陸家早就有後代了。」

  「我是說咱們家。」

  「怎麼大伯家不算陸家嗎?」

  陸川也就是閒的沒事,故意跟他爹逗悶。

  陸大山回不過陸川,便推了陸川一下。

  隨後才好奇地問道:「那你現在可以跟我說說咱們家到底發生什麼了吧?」

  他望著家裡的院子,裡面琳琅滿目地擺著各種動物皮毛和動物的肉。

  以及養的這些牲口和狗。

  還沒等陸川回答什麼,黃菊突然在房間裡尖叫了一下。

  陸大山急忙跛著腳朝著堂屋走去,怎麼看怎麼有些心酸。

  陸川嘆了口氣,思考著未來有沒有什麼科技可以幫到自己這可憐的父親。

  唯一能想到的,也就是拐杖了。

  等陸大山年紀大了,確實需要一個拐杖,沒有的話還真不好處理。

  「怎麼了?」陸大山急忙衝著堂屋的黃菊問道,可當他進入堂屋的時候,也被面前這一幕給嚇著了。

  要說院子的變化很大,可其實也就那樣,真正變化最大的反而是這個堂屋。

  陸川和黃菊臨走的時候,不管是院子還是房屋,裡面不能說是空空如也,總之正經的家具沒幾個,除了鍋碗瓢盆就是板凳椅子。

  空蕩蕩的,在這躺著人都不顯得擠。

  可如今,堂屋裡正在發出聲音。

  一個巨大的彩電出現在了黃菊和陸大山的面前。在彩電的旁邊還有一台比較小的電視機,那是黑白的。

  當然看彩色的更過癮。

  所以陸川前段時間的時候,就把電視給換了。

  周圍的很多鄉親們都圍坐在堂屋的外邊,望著電視裡面的節目,儘管節目放得很枯燥,但他們仍舊看得津津有味。

  畢竟這個年代幾乎沒什麼娛樂,能夠看到電視對他們來說就已經是非常棒的娛樂了。

  但他們家應該出現彩色電視機嗎?

  這個念頭在黃菊和陸大山的腦海里盤亘了很久。

  他們有些不理解,這真是他們的家嗎?

  於是兩人的目光齊齊地看向了陸川。

  陸川只是依靠在門邊上,從口袋裡抓出一把瓜子,在那裡一邊嗑著,一邊看著兩人的反應,仿佛在看戲一般。

  「到底發生了什麼?陸川。」陸大山有些著急地問道。

  他生怕陸川幹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不然他們家怎麼會突然間變得這麼富有?

  因為堂屋出現的可不僅僅只是一個彩色電視機,還有一個收音機,全新的桌子凳子,還有一個財神爺在供桌上供著。

  以及門口靠在牆邊上的那台自行車,陸大山眼尖,早也就看到了。一開始他還以為是別人家的,現在細細想來,估計也是自己家的了。

  陸川剛打算對自己的老爹解釋一番,可突然,王建英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過來。

  「小川,聽說你爹娘來了?」王建英笑道。

  陸川點點頭笑道:「擱堂屋正在懷疑人生呢。」

  王建英哈哈一笑道:「你爹娘估計有很多問題想問你,但現在你可能要抽出點時間了。」

  「那你幫我解釋。」

  「沒問題,你家坐著這麼多人呢,大家都能幫你解釋。」王建英笑道。

  陸川點了點頭,便離開了家。

  「你去哪呀?」陸大山有些擔心地問道。

  「村委會,鎮子上的胡警官找我。」陸川擺了擺手。

  「胡警官,不是,你幹了什麼警察要來找你?」陸大山更加擔心了。

  王建英這個時候扶著陸大山回到了堂屋。

  「陸老哥,你就別擔心了,跟我進來,我們一起跟你解釋解釋,你們離開的這半年的時間,你家裡發生了什麼。」

  栓子跟在了陸川的身邊,兩人朝著村委會走去。

  他們從外面回到村子裡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了村委會門口的胡平安。

  栓子還跟胡平安打了個招呼,只是胡平安見他們在忙,就沒有著急。

  如今忙完了,王建英就過來提醒了一下陸川。

  估計是因為那幫小警察的案子來找陸川。

  去也簡單,陸川和栓子兩個人去就行了。

  過去聊的估計也是收尾的事情。

  果然,當他們到村委會的房間時,就看胡平安正一臉施施然地看著兩人。

  「爹媽回來了?」胡平安笑道。

  陸川點點頭:「馬上過年了,肯定得回來。你呢?你們什麼時候休假?」

  胡平安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說道:「我們公安哪有休假時間?過年也得派人在局子裡待著。」

  「來這找我們有什麼事嗎?」陸川主動打開了話匣子。

  「主要還是聊大同山脈上那幫小警察的案件。現在已經結案了,你打死的那兩個人已經確定他們都是通緝犯,而且有其他小傢伙給你作證:當時你對他們發出了警告,在確定他們要反擊的時候,才對他們進行了攻擊。法律上,你無罪。」

  陸川點了點頭,倒也沒多說什麼。

  其實華國的法律經過了一番比較畸形的發展。

  在千禧年之前,法律比較偏向於傳統。

  就比如正當防衛,只要有人作證,確定是其他人對你進行了攻擊,而你進行了反擊。即使不小心弄死了對方,也沒有防衛過當這一回事。

  更何況,圍觀陸川出手的人數更多,他們也是警察身份,權威性夠足。

  所以從山上下來的時候,陸川甚至連局子都沒有進,直接回家等消息了。

  反倒是到了後世,對正當防衛的判定開始變得支支吾吾,反反覆覆了。

  這也是胡平安過來找陸川的原因,他需要把這個事情告訴陸川。

  「其實也沒必要特意過來一趟。」陸川直接坐在了桌子上,把自己的煙拿出來分給了胡平安一支。

  從鎮上到他們村里,確實需要些時間。

  如果只是因為這檔子事過來一趟,對胡平安來說有些不太划算。

  又累又遠的,何必呢?

  「我過來當然不僅僅是因為這一件事。」胡平安目光繼續盯在陸川的身上。

  眼神中仿佛還帶著一些欣慰。

  這倒讓陸川有些警惕起來了。

  在這之前,胡平安就一直想著把陸川給弄到他們局子裡當編外人員。

  其實就是輔警,因為陸川的能力很好,再加上胡平安很看重他。

  還有最重要的一條,陸川的能力,在局裡可以幫他們對案件有著極大的幫助。

  如今這個監控攝像頭沒有普及,天網也沒有展開的年代裡。

  要破個案件比登天還難,需要他們這幫人沒日沒夜挨家挨戶的走訪巡查。

  可即使如此,百分之九十的案件幾乎都破不了,只能當成懸案在那裡堆著。

  陸川這種能力的人,真的進入了他們隊伍里,對他們的破案率可是有著大大的幫助。

  所以胡平安一直想著把陸川給塞進他們的隊伍里。

  而且只要他進入了輔警的隊伍,未來找個機會很容易就會轉正。

  到時候就是真正的編制了。

  對普通人而言,這種身份那可是極大的誘惑。

  所以這次過來,主要也是和陸川討論這個問題的。

  當胡平安把這個事說出來的時候,旁邊的栓子直眼饞。

  但他也明白,陸川確實有資格,值得胡平安這麼邀請。

  胡平安主動找過陸川兩次,兩次陸川都非常完美的在山上找到了那群人。

  如果不是陸川,雙溪鎮又多兩個懸案。

  甚至還要多一群小警察的犧牲。

  沒想到陸川又一次拒絕了。

  從頭到尾,他的目標就不是當警察,更不是進編制。

  確實,這是一份光榮的職業,但進去之後就只能一直光榮了。

  陸川想要賺大錢,想要當企業家。

  而且賺了大錢,同樣可以回饋這個社會。

  甚至回饋的力度更大。

  那才是陸川應該走的路。

  聽到陸川再次拒絕,胡平安只能失望地嘆了口氣。

  「那幫專科院校畢業的小傢伙,還沒你一半專業,你要是能教教他們就好了。」

  「斷胳膊的那個小傢伙怎麼樣了?」陸川有些好奇地問道。

  「還行,去的還算及時。再加上天冷,胳膊和傷口都算是比較完整的保存下來了。去到縣裡之後,縣裡剛好有一個神經科很厲害的大夫。花了整整大半天才把他的手給接上。」

  栓子有些驚訝地說道:「還真能斷臂續接呀?現在的醫學確實有些太可怕了。」

  「你以為接上就不影響使用了嗎?沒你想的這麼簡單,接上之後,如果恢復得還行,手臂和手掌還能有八成的使用率,若是恢復的普通,就只有五成的使用率了。要是恢復得不怎麼樣,醫生也直白地跟我們說了,那還不如不接。真要恢復得不怎麼樣,還得去醫院截了。」

  胡平安的表情又一次惆悵了起來。他續上了陸川遞給他的那根煙,整個村委會又一次煙霧繚繞起來。

  可以看得出,這件事情上,胡平安有些不太開心。

  陸川也只能拍了拍胡平安的肩膀。

  「你說他們要是能有你一半的能力,能有你一半的省心,我是不是就不用去考慮這種事情了?我是他們的師傅,你不知道,葛二蛋父母出現在縣醫院,看到自己兒子那副模樣的時候,他們看向我的眼神。他們恨不得斷手臂的是我。」胡平安有些激動了。

  其實哪怕是胡平安自己,都希望斷手臂的是他自己,而不是葛二蛋。

  葛二蛋還年輕,在他們那群年輕人裡面,算是比較有威望,能力比較強的了。

  沒想到偏偏是這樣的人受了傷,可偏偏他的受傷就是他自己的咎由自取。

  村委會裡一瞬間變得安靜了起來。陸川在旁邊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煙拿出來,一根一根地給胡平安續上。

  「行了,別想這麼多了,今天晚上我爹娘回來,你去我們家吃頓飯。」

  「不了,我還得回局裡呢。今天過來主要就是給你帶個消息,不用太擔心,你的事九層九是無罪釋放。」

  隨後胡平安站起身,便打算離開村委會。結果走了沒兩步,他突然又停下了腳步,看向陸川。

  「還有一個法子,你願不願意?」

  陸川先是擺了擺手,隨後說道:「你還是先跟我說說什麼法子吧。」

  胡平安這人算不上老實,陸川可不想被他帶到溝里去。

  胡平安笑了笑,說道:「這兩年各個分局都多了一個外聘的崗位。請一些在某些方面比較厲害的專業性人才過來幫忙破案。補貼很高的!」

  陸川眼睛一亮:「外聘倒不是不行,自由程度高吧?」

  「當然了,需要你幫忙的時候就幫一下忙;不需要你幫忙的時候,做自己的事情就好。如果你沒空,也不需要你強制過去。」

  「那我可以答應,什麼時候去報到?」陸川問道。

  如果只是擔任一個外聘,那確實沒什麼好擔心的。

  影響到自己了,不干就行了。

  聽到陸川終於同意,胡平安也鬆了口氣。

  「到時候我讓那些小傢伙都跑到你的手下。讓他看看真正優秀的人是什麼樣的。」

  「可別,消受不起。」他急忙擺擺手。然而胡平安只是笑笑,轉頭離開了村委會。

  現在天還早,他還能夠抓緊趕回去處理一下案件呢。

  至於陸川,便只能和栓子回到了自己家中。

  家裡已經熱鬧開了。

  陳英琪和杜大娘帶著一群老娘們在那裡切菜,準備做飯。

  一幫男的抽菸打牌。

  看起來好像啥事都不干。

  可其實這本來就是農村夫妻們之間非常自覺的職能劃分。

  幹活的時候,男的掏大力、出大錢。

  回到家的時候,女的來負責洗衣做飯。

  而且自從陸川帶著狩獵隊開始上山以後。

  狩獵隊的所有成員,他們的家屬幾乎就沒有為吃的、穿的、喝的、用的這些東西勞神過一次。

  他們家男人會非常自覺地把這些東西送給她們,或者直接把錢送給她們。

  所以不管是劉能、王理想還是廖建設,他們的家庭生活都顯得非常的和諧。

  他們的女人也非常願意幫他們幹活、帶孩子、做家務。

  畢竟每天帶回來的錢呢,都不是一般村民能夠賺得到的。

  黃菊和陸大山兩人並沒有立刻投入家務活中,他們在仔細地聽著王建英還有狩獵隊的其他人說著陸川的光輝歷史。

  陸大山跟黃菊的表情都是木然的。

  這半年的時間,陸川的崛起就好像是一部史詩小說一般。

  不管是誰聽到這些內容,估計都會有些木然。

  尤其是和陸川關係這麼好的陸大山,聽到自己的兒子完全變了個樣,他有些無法接受。

  儘管是往好了變化。

  黃菊也是如此,無法接受陸川的變化,自己的女婿好像不該這個樣子呀。

  「那小然呢?你們兩人之間的生活怎麼樣?」黃菊有些顫顫巍巍地問道。

  陸川確實是有本事了,但他更擔心有本事的陸川對待劉小然並不好。

  沒想到劉小然露出了一副非常幸福的微笑。

  周圍的其他人幫黃菊和陸大山補充了兩人的夫妻生活。

  聽到他們七嘴八舌地說著小兩口有多麼的幸福安穩,黃菊和陸大山終於鬆了口氣。

  也就在這個時候,陸川回來了。

  「爸媽,這半年來咱們家發生了什麼?鄉親們都和你們說了吧?」

  陸大山和黃菊點了點頭,看向陸川的眼神都有些不對勁了。

  「你們不用想這麼多,我只是開竅了。你們走了之後,我覺得我們家不該如此,明明在村子裡有房有地。明明也吃的飽、穿的暖,為什麼偏偏是咱們家欠錢了?而且這筆錢欠的,和小然完全沒有任何關係,卻讓他和黃菊阿姨跟著一起還。這對你們也不公平,所以我就打算去做些什麼,沒想到運氣不錯,做成功了而已。」

  陸川簡單總結了一下這半年發生的事情和自身的變化。

  陸大山嘆了口氣,對陸川問道:「所以欠的債你早就攢齊了,是嗎?」

  「我都幫你還完了。」

  陸大山頓時感覺整個人都松垮了下來。

  這半年的時間,他和黃菊省吃儉用,一分錢不敢亂花,就是為了給家裡還債。

  兩人的腦海里一直都有一根弦,那根弦緊緊地繃著,讓他們沒辦法正常的生活。

  可他們回到家,發現家裡面發生了如此巨大的變化,又聽說繃著的那根弦現在已經消失不見了。

  兩人就好像主心骨被抽離了一般,差點沒癱在地上。

  旁邊的人眼疾手快,急忙上前把兩人給扶起來。

  陸川和劉小然也急忙上前。看到劉小然過來,陸川和黃菊兩個人又仿佛主心骨回來了一般,挺直了腰板。

  「沒事,小然坐好,別過來扶我們。」陸大山急忙說道。

  「你倆沒事吧?」陸川有些擔心地問道。

  「沒事,就是一時間差點沒有接受。我跟你黃媽在縣裡省吃儉用,腦子裡一直都有一根弦在那裡繃著。你現在突然跟我們說,債都還完了,弦也沒有了。我倆一時間差點沒接受,小事小事。」陸大山笑道。

  相比於讓他們繼續帶著根弦去縣裡打工,那當然是沒弦更好。

  黃菊站起身,擼著袖子。

  「我去跟那幫老娘們一起做飯,你們在這等著。」

  於是,整個院子的氛圍又變得好了起來。

  門口,陸長河帶著陸靖宇,還有劉三妹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張如梅看到陸靖宇之後,臉色一變。

  陸靖宇卻面露慚愧地望著張如梅。

  「大哥,你們也來了,快進來快進來。」陸大山看到陸靖宇之後,立刻揮了揮手,對著他們一家三口說道。

  陸長河二話不說,一腳狠狠地踢在了陸靖宇的屁股上。

  「給你媳婦道歉去!」

  陸靖宇小心翼翼的走上前,看著張如梅。

  張如梅側過頭去不看自己的丈夫。

  陸大山剛回來,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悄悄的對陸川問道:「怎麼了?」

  「還能怎麼了,小張懷孕了,陸靖宇那傢伙對她不好,她就來我們家住了,住了半個月,給陸靖宇嚇著了,估摸著知道你倆今天回家,特意過來求小張回去的。」

  陸川吃瓜不嫌事大,在旁邊笑道。

  「不用道歉,陸靖宇,我說過了,我要和你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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