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斬雞頭燒黃紙
周圍幾個青衫學子圍攏過來,有人忍不住嗤笑。
「這窮酸莫不是胡亂填了個字?」
紀博常湊過來一看,愣住:「趙兄,為何是『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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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山旁為『仙』,雲遮半山、水繞山腳,那叫『仙氣』畫的是仙山,謎底自然是『仙』字。」黃淮左隨意道。
「出題人還算厚道,沒把雲畫在頭頂,畫在腰間,那層雲霧剛好把『山』字上半截遮住,露出下半截的山腳和水,藏得不算深。」
聞言,一旁的掌柜明顯愣住了,這幅畫可是陳老親自掛上去的,從早上到中午,不知多少人抓耳撓腮不得其解。
這少年僅僅看了幾眼,就這麼輕飄飄地寫了出來?
「恭喜公子,答對了,請入會。」
紀博常瞪大雙眼:「趙兄!大才啊!!!」
黃淮左面不改色地往門裡走,心裡卻樂開了花,瞧見沒,給爺狠狠地裝!
走了兩步,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又折返了回來,再次看向掛著的宣紙。
上面寫著:有土能種米,有水能養魚,有人不是你,有馬跑千里。
他略一思忖,提筆寫下一個「也」字,轉頭看掌柜:「可對?」
「正是『也』字。可公子已取得了入會資格,何故又折返解謎?」
「我與紀兄同來,總不能讓他站門外等著。」
紀博常差點蹦起來:「好兄弟!」
「是老夫的疏忽,」掌柜啞然一笑,「破解那幅畫謎,便可帶人同入。」
「那我們現在能進去了?」
「兩位公子請進!」
方才還在冷嘲熱諷的幾個學子,此刻全都面面相覷,沒想到這穿著寒酸的書生,竟然有如此實力。
一位模樣端正的青衫少年猶豫片刻,上前行禮:「兄台有禮了,可否帶在下一同入內?」
黃淮左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他記得,剛剛就數這貨跳得最歡。
開口道:「你是什麼檔次,也配與我等一同吟詩作對?」
說完,頭也不回便跨進了醉仙樓的門檻。身後,紀博常挺胸抬頭,趾高氣揚地跟了進去,活脫脫像一隻打鳴成功的公雞。
與此同時,醉仙樓三樓,臨窗雅間。
珠簾半卷,窗外正對著樓下掛滿宣紙的字謎長廊。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依窗而坐,身形消瘦,雙目卻炯炯有神。
他身旁,一名帶著面紗的年輕女子端坐案前,姿態從容。
雲髻上只簪了支式樣樸素的白玉釵,可懂行的人一眼便知,那水頭絕非尋常人家能及。
周圍數名侍衛帶刀而立。
「小姐,詩會評比老朽自會差人送去,這裡人多眼雜,您何故親自來此?」老人語氣透著擔憂,「萬一出了什麼岔子,老朽萬死難辭其咎。」
「無妨陳老,這次出來也是為了散散心,順便見識見識我大魏王朝的才子。」
說話間,她的目光透過窗戶望向下方。
正巧看見,兩個少年在破解字謎。
並非她過多關注,而是這兩人的穿著打扮想讓人不注意都難。
一個灰布短褐,一個粉色長袍。
灰布短褐少年破解字謎的全程她都看在眼裡。
「陳老可曾認識二人?」她指著下方的黃淮左。
陳老順著所指方向看了過去:「眼生。不過他竟然以如此快的速度就破了小姐帶過來的畫謎,想必才情不差。」
女子面紗下唇角微動:「倒是有點意思。」
步入醉仙樓,滿目清雅。
竹影映窗,青煙裊裊。透過窗戶,一株開得正盛的梅花映入眼帘。
參加詩會的眾多才子又在執棋對弈的,也有在談論學問的,舉手投足間皆是風雅氣息。
黃淮左瞥了眼身旁的紀博常,一身粉袍搖著摺扇,怎麼看怎麼彆扭,就像一隻花孔雀混進了鶴群。
「趙兄!今日多虧了你,」紀博常壓著嗓子,「往年的詩會,我連門都摸不著,今日托你的福。」
以往那些文人圈子,青年才俊,全都瞧不上自己,偏偏自己也不爭氣。
才落了個草包的頭銜,如今可不一樣,自己有趙兄弟。
正想著,紀博常下意識地挺了挺腰,手中的摺扇搖得愈發歡快。
黃淮左注意到,周邊有不少學子朝這邊側目。
竊竊私語中夾雜著「那不是紀草包嗎」之類的閒言碎語。
還好不是沖自己來的,他暗自鬆了口氣。
他可不想太出名,在這種文人圈子裡,出名就意味著無數的麻煩,自己還想著躺平呢。
紀博常卻渾然不覺,就如同趙兄所言,不顧些許風霜罷了。
「趙兄有如此大才,為何在這詩會中籍籍無名?」
成國府偏僻,原主也懦弱,加上黃國忠也視他為恥辱,於是他很少在外面露臉,他不認識別人,別人也不認識他。
「學問一途,詩詞乃是小道。」黃淮左隨意找了個由頭搪塞過去。
「趙兄,今日你我一見如故,回頭得與你斬雞頭燒黃紙,義結金蘭。」
「紀兄嚴重了,舉手之勞,不必放在心上。」黃淮左面上客氣,心裡卻是在想怎麼自然地甩掉這個騷包。
一開始自己就只是想找一個熟悉詩會的人做伴,沒成想這騷包竟然從沒有進來醉仙樓的詩會。
啪!
紀博常也不勉強,開始在身上翻找起來,從懷中掏出了一沓薄薄的紙片,啪地拍在了黃淮左的手上。
「趙兄,實在不知該怎麼謝你,我家也沒什麼好東西,這些你拿著。」
黃淮左低頭一看,有些鬱悶,感情忙活了半天你就送了我幾張宣紙?
正要客氣兩句推回去,他目光不經意地一瞥,然後整個人定住了。
紙上的紋路不對。
他捻起一角,邊角隱約的「通寶銀莊」四個蠅頭小楷……
心跳猛然加速度。
不是宣紙,是銀票。
這一沓少說五六張,那就是近三百兩銀子。
三百兩!
黃淮左感覺嗓子眼有點干。他深吸一口氣,把狂喜硬生生壓下去。
手指不動聲色地攥緊那沓銀票,這才緩緩開口:
「紀兄,你我相識一場,本是君子之交,錢財這等俗物,不該沾染你我相識一場的緣分。可你既誠心相贈,我若再三推拒,反倒傷了其中的情分。」
他頓了頓,目光溫潤地看向紀博常:「也罷,這情誼我記下了。日後紀兄但有難處,儘管開口便是。另外剛剛紀兄提議的義結金蘭...我覺得非常合適。」
紀博常:「?。。?」
黃淮左內心狂喜,這他媽財神爺啊!一出手就是幾百兩銀子,必須抱住!
紀博常感動得眼眶微紅:「趙兄高義!紀某果然沒看錯人!」
黃淮左將那沓銀票不動聲色地收入懷中,很想大笑起來。
還好他忍住了。
銀子到手,日子就有奔頭了。奔頭有了,距離自己躺平的生活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