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兄台,為何你的胸肌如此浮誇?
雪停了,長街兩側的積雪被行人踩得瓷實。
黃淮左帶著劉一手和小桃穿街走巷。
一路上很熱鬧,行人如織,人聲鼎沸。
三人剛從地契上的鋪子回來。
黃淮左猜到毒婦柳氏沒安什麼好心,但親眼看見這間破屋子後,還是被深深震撼到了。
地段偏僻,門前台階上一層灰雪,周遭連個腳印都沒有,不知道多久沒人來過了。
不僅如此,店鋪裡面空蕩蕩的,布滿了蜘蛛網。
劉一手看見這情形時,心裡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跟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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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好在是獨門獨戶,得大修繕後才能使用,自己手上的三百兩估計還不夠。
看來還是得想辦法賺錢,黃淮左此刻心裡開始想念那個揮金如土的紀博常了。
「三少爺,咱們這是去哪呀?」小桃東張西望,滿臉好奇。
「去看看買點日常用品。」
黃淮左路過一家書鋪,想著買幾本來打發無聊的時間,便走了進去。
鋪面不大,架上的書籍稀稀落落的。
他隨手拿起一冊翻了翻,裡面記錄著京城的風土人情。
「這本書多少錢?」他問掌柜。
「八兩銀子。」
黃淮左覺得貴了,又放了回去,拿起一旁的硯台。
「一方普通硯台多少錢?」
「二十兩。」掌柜頭也不抬。
黃淮左差點把硯台摔掌柜臉上:「你怎麼不去搶?」
「愛買不買。」
黃淮左心裡大罵店家黑心。
最後默默將硯台放了回去,兜里就那點銀子,必須用到刀刃上。
腦海中突然浮現沈青黛的絕美容顏,自己可以找沈青黛白嫖啊。
她說過缺什麼跟下人說,想必以沈家的財大氣粗,應該不至於少了自己的筆墨紙硯吧。
小桃在旁邊滿眼困惑:「三少爺你什麼時候會讀書了?」
「你別管。」黃淮左沒好氣道,說得好像自己是個文盲一樣。
最後他只挑了些日常用的東西,還有一大堆瓶瓶罐罐,結帳時還是花了好幾兩,這讓他心疼不已。
打發走兩人後,他又接連逛了好幾家書店,發現行情與前面的也是大差不差,裡面的書籍不僅貴,而且種類還少,普通老百姓根本買不起。
看來是時候幫助大魏豐富一下書庫了,正想著,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熱鬧的動靜。
街角人流如潮般湧向醉仙樓的方向。
「聽說了嗎,今日醉仙樓選花魁。」
「年年都有,有什麼稀奇的?」
「聽說今年不僅有花魁,還有才子當場斗詩嘞?」
黃淮左循聲望去,便見不少青衫三五成群,步履匆匆。
花魁?那可不能錯過,當然,自己不是去看美女,那太粗俗了。他是去領略大魏的娛樂文化。
不過去之前,看看能不能順手賺點碎銀兩。
他伸手拉住一個路過的青衫書生:「兄台,可是去醉仙樓看花魁?」
原本有點惱怒的書生,看見黃淮左也是讀書人的穿著,臉色這才緩和不少
「正是,兄台有何指教?」
黃淮左壓低聲音:「兄台需要詩嗎?我這什麼類型的都有,保管價格實惠,童叟無欺,絕對讓你在此次花魁競選上出盡風頭。」
書生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甩袖而去:「不必。」
黃淮左又試了幾次,無一例外全都遭到了拒絕,更有甚者直接罵他有辱斯文。
他有點不明白,自己憑本事賣詩,怎麼就有辱斯文了。
也罷,看來這醉仙樓才是他真正的錢莊。
「兄台有詩賣?」
一道偏中性的聲音從身側傳來,黃淮左轉頭看去,一個俊美青年正含笑看著他。
青年眉清目秀,身量纖細,一襲銀白錦袍裹得嚴嚴實實。
身後跟著同樣秀氣的小跟班,兩人身上衣袍的布料一看便知價格不菲。
黃淮左心裡一喜,生意來了,這一看又是不差錢的主。
「在下趙日天,不知兄台如何稱呼。」黃淮左立刻換上燦爛的笑容。
聽到對方報了名字後,俊美青年愣了一下,不過很快就回過神來:「趙晴朗。」
趙晴朗的裝束,看上去比較俊美秀氣,身後還跟著一個同樣秀氣的同伴。不過兩人身上的衣袍看上去就不是普通的布料,看來又是家境殷實的二代。
「原來是趙姓本家,趙兄想要什麼題材的詩?」
趙晴朗上下打量他一番:「我怎麼知道你的詩句寫得如何?要是寫得不好,我這錢可不就白花了?」
「包您滿意。」黃淮左拍著胸膛保證。
「口頭上的保證可不算。」
黃淮左沉吟,確實,人家穩妥也是對的,換做是他,也會懷疑對方的詩作水平。
「這樣吧,您說定個題,我當場念兩句,您要是覺得行,再付款,如何?」
趙晴朗略一思索:「那就以雪為題,能作嗎?」
「沒問題。」
說完,黃淮左背著手,裝模作樣地踱了兩步。其實他當場就能念出來,只是不能顯得太容易,不然自己不好抬價。
片刻之後,他停了下來,緩緩開口:「你且聽,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
趙晴朗眸光微微一凝,沉默了起來,他表面上很平靜,實則內心驚起了滔天巨浪。
黃淮左見他面無表情,心裡咯噔一下,不會又是個紀博常那種只剩錢不認詩的吧?
「好,我要了,多少錢。」
黃淮左暗暗鬆了口氣,不過他只顧著想賣詩,完全沒想過詩句賣多少錢,可自己拿出來的詩句都是精品啊,賤賣肯定不行,太貴又怕對方不樂意。
他試探性伸出一根手指,本來想說十兩銀子,畢竟不是誰都有紀博常那麼闊綽。
「一百兩?行。」趙晴朗毫不猶豫地從錦囊里抽出一張銀票遞過來。
黃淮左手一抖,差點沒接住。
「一……一百兩?」他默默把那個「十」字咽了回去,然後面不改色地揣好銀票,順勢念出後兩句:「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趙晴朗念了一遍,眼底閃過一絲壓不住的亮色:「好詩。」
「趙兄還要別的嗎?」黃淮左趁熱打鐵。
「一首夠了。」趙晴朗正欲告辭,卻發覺對方的目光總是不經意地往自己胸口掃,先是餘光,後來乾脆光明正大地瞥了好幾眼。
他微微蹙眉:「趙兄在看什麼?」
「呃……」黃淮左被抓了個正著,也不遮掩,索性誠懇道,「實不相瞞,在下體弱多病,方才見趙兄胸肌……頗為浮誇,想必是常年鍛體所致。不知趙兄可否傳授幾招練體之法?」
趙晴朗一愣,隨即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不方便。」說完轉身便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
「哎,那有緣再會!」黃淮左沖他背影嘟囔道,「練個胸肌而已,這么小氣……」
遠處,趙晴朗走出十幾步才放緩腳步,耳根的熱意慢慢褪去。
身旁的雲袖憤憤道:「公……公子,這人就是個登徒子!」
「不。」趙晴朗搖了搖頭,「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在他詩里,雪不再是『冷』的象徵,而是『相聚的理由』,這首詩,值一百兩。」
雲袖撓撓頭,仍是一臉不服氣。
趙晴朗沒再多說,只輕輕撣了撣肩上的落雪.
其實他沒跟雲袖說,自己見過黃淮左。
上次醉仙樓詩會,這「趙日天」還穿著灰布短褐,跟那個一身粉袍的紀草包混在一起。
這才短短几日,換上了綢緞衣袍,現在竟然還在街頭賣詩。
這人,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