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她們能同意嗎


  「我的天,這詩是怎麼寫出來的?」

  「梅與雪爭春未肯降……這哪是詠梅?這是在寫人心啊!」

  「後兩句更是神來之筆,『三分白』對『一段香』——絕了!」

  「紀公子大才!在下佩服!」

  王季同的包間裡,摔東西的聲音又響了一聲,卻沒人顧得上去聽。

  

  「紀公子!」樓下一個穿綠衣的侍女忽然揚聲道,「我家綠衣姑娘請您入房一敘!」

  「紀公子,千雪姑娘也有請。」另一個聲音緊跟著響起。

  紀博常站在窗前,雙手負後,像一隻剛打了勝仗的大公雞。

  黃淮左此刻懷裡揣著好幾千兩銀票,心裡正盤算著回沈家之後,那間破鋪子該怎麼翻修。

  至於花魁、斗詩、王老二摔椅子……那都是紀博常的事。

  他只想安靜地搞錢。

  另外包房內的江淮安和趙晴朗皆是眼前一亮,幾乎同時放下手中的茶杯。

  「這詩……」江淮安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寫得太好了。梅與雪相爭不肯降,最後卻各有所長,這已經不是寫景,是在寫理。」

  趙晴朗指尖輕輕點頭:「你注意到沒有?這首詩的格局,與方才那首『雪輸梅蕊三分暖』如出一轍。」

  「不過是換了幾個字,換了角度,竟又是另一重意境,別有一番滋味。」

  趙晴朗偏頭看向紀博常包間的方向:「同樣的題材,兩首詩,兩種寫法,兩種滋味……這人的詩才,已是爐火純青。」

  江淮安恨不得現在就過去,結識一下這位才子。

  「京城竟有這樣的才子,為何會籍籍無名?」江淮安有些不解。

  趙晴朗並沒有接話,而是若有所思。

  他自小長在京城,不論勛貴子弟還是文壇新秀,但凡有些名氣的,他都多少聽過。

  可這位「趙日天」,就像是從地下突然冒出來的一般,毫無來處,也查無此人。

  詩寫得好,人也藏得深。是故意的呢,還是不在意?

  看來回頭要去打聽打聽,要是其他方面也不差,那就是朝廷需要的人才了。

  這樣人才,能被朝廷所用,將是大魏百姓的福氣。

  正想著,樓下陳延年的聲音再度響起,這一次比方才更加洪亮。

  「好詩!當真好詩!老夫在大魏文壇浮沉數十載,這樣將梅雪之爭寫出新意的佳作,還是頭一回見!」

  他老臉上滿是興奮,大魏一直以來都是以武強國,文壇積弱已久是眾所周知的事,這種詩才一出,定能在文壇上添磚加瓦。

  陳延年緩緩站起身,面頰潮紅。

  他目光落在紀博常的三樓包間方向,朗聲道:「紀學子,可願入我翰林院進學?老夫親自舉薦!」

  滿堂譁然。

  「陳老親自舉薦?天吶,這是多少學子求都求不來的機會!」

  「紀公子今夜一戰成名啊!」

  「這詩寫得太好,連陳老都坐不住了……」

  紀博常站在窗前,嘴角原本還掛著的笑意忽然僵了一瞬,腦子瞬間清醒。

  他肚子裡有幾兩墨水,自己能不清楚,要是真應下,進了翰林院一開口准穿幫,不行,自己必須拒絕。

  紀博常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謝陳老厚愛!只是家父近日身體抱恙,學生想留在膝前盡孝,以全人子本分,辜負陳老美意,勿怪。」

  這話一出,滿場學子紛紛點頭。

  大魏以孝治天下,這話便是最好的擋箭牌。

  陳延年捋著鬍鬚,目光中多了幾分讚許:「有如此才情,還心懷孝道,紀公子將來必成大器。」

  紀博常暗暗鬆了口氣,朝樓下拱了拱手,差點就完蛋了。

  包間裡,江淮安輕輕放下茶盞,低聲道:「趙兄,此人方才寫的兩首詩,都已是一流。你手上那首『綠蟻新醅酒』,同樣是雪,卻寫盡了冬日圍爐的暖意。」

  「三首詩,三種心境,三種筆法……若是同一個人所寫,這人的胸襟與眼界,恐怕比我們猜的還要深得多。」

  趙晴朗微微眯了眯眼,沒有接話。

  紀博常興奮地在包房內來回踱步,晃得黃淮左有些眼花。

  「趙兄,你說……我該去哪位的房間?」紀博常湊過來,壓著嗓子問。

  「隨心而動。」黃淮左端起酒盞。

  「那我三個都去,她們能同意嗎?」

  黃淮左翻了個白眼,默默把「渣男」兩個字咽了回去。

  話音剛落,包房門被輕輕叩響。

  如花笑盈盈地領著三位花魁魚貫而入,綠衣捧酒,千雪抱琴,梅香執扇,三人齊齊朝紀博常欠身一禮:「紀公子,酒席已備好,請公子移步。」

  紀博常面上端著笑,心裡卻樂開了花。

  以前他也砸過錢,可從未有過這種待遇,三位花魁同時邀約,傳出去夠他在京城吹上三年。

  「這位是我最好的兄弟,」紀博常一拍黃淮左的肩膀,「可以一起去吧」

  三位花魁的目光齊齊刷刷落在黃淮左身上,少年郎模樣俊俏,眉目清逸,氣質卻是與紀博常的張揚截然不同,反倒是帶著一股安靜。

  黃淮左心裡掙扎了半秒,那真是一閃而過的半秒。

  然後他端起酒盞飲盡最後一滴,站起身來拱了拱手:「紀兄,我家中還有要事,先告辭了。」

  紀博常急了:「什麼事比喝酒重要?來都來了。」

  「真有事。」黃淮左拍了拍他的手臂,「改日來弄雲巷找我。」

  身後傳來紀博常的喊聲:「弄雲巷是吧?我可記下了!」

  說罷側身避開三位花魁的目光,快步走出包房。

  黃淮左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剛出醉仙樓大門,他攏了攏衣領,腳步加快。

  入贅頭一天就逛青樓,要是傳到沈萬三耳朵里,怕不是要被當場掃地出門。沈家這條大腿還沒抱穩,不能因小失大。

  畢竟自己這幾千兩銀子,還是不夠看。

  黃淮左走後,紀博常等人緊隨其後離開包房。

  醉仙樓花魁雖然塵埃落定,可今晚的斗詩卻傳遍了周遭的大街小巷,吸引了一大波人前來,此刻也是人滿為患。

  紀博常剛走出包房,正巧碰上了同樣離開的王季同。

  「喲,這不是王老二嘛?怎麼就灰頭土臉地離開了。」說話時,還不忘炫耀一下身邊的三位花魁,那意思不言而喻。

  「哼,走著瞧,紀博常。」

  看著王季同等人離開的背影,紀博常哈哈大笑起來。

  另外包間,江淮安和趙晴朗急匆匆地從包間出來,雲袖和幾個侍衛緊隨其後。

  隨後迎面撞上一行人。

  為首的江淮安整了整衣冠,拱手一禮:「紀兄,在下江淮安,有禮了。」

  他身旁站著一道銀白錦袍的身影,面容俊美,微微含笑。

  「紀公子?」趙晴朗似笑非笑地開口,「別來無恙。」

  紀博常目光落在趙晴朗的臉上,嘴角的笑意忽然一僵,身體下意識地一哆嗦。

  「無……無恙。」紀博常乾咳了一聲。

  醉仙樓門口處,黃天正從王季同的隊伍里悄悄探出半個腦袋,正好瞥見醉仙樓門口一道身影閃入夜色。

  他認出了那道身影,是黃淮左。一個沈家贅婿,新婚頭一天就逛青樓。

  三日後回門,看我在沈家面前如何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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