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先出手,怕你沒機會


  眼看兩邊的火氣越拱越高,王季同索性耍起了無賴。

  「紀博常,莫要得意,在場的這些人,水平有限,也評判不出你我詩句的好壞。」

  下方眾人的議論聲頓時小了很多,方才交頭接耳的學子們齊齊噤聲,沒人敢接這個話茬。

  眾人都知道,這臨安來的小侯爺,明顯就是想要以勢壓人。

  不過他們心中有數,誰寫得好,一讀便知。

  「我說王老二,你也是夠無恥的。」紀博常冷笑,「規矩是你定的,詩也是你讓人念的,現在自己輸了就說大家沒資格?」

  紀博常拍了拍窗沿,聲音提高了幾分:「臨安侯府的臉面,就是讓你這樣丟盡的?」

  隔壁包間的王季同,此刻臉色鐵青,手中的摺扇,被他捏變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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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僵持之際,醉仙樓門口忽然響起一道渾厚蒼老的笑聲:「哈哈哈,老夫聽聞此處有斗詩盛會,不請自來,諸位莫怪。」

  「哈哈,老夫聽聞醉仙樓有斗詩,不請自來。」

  眾人循聲望去,紛紛變了臉色。

  有人慌忙起身正衣冠,拱手行禮。

  此起彼伏的問候聲響成一片:「學生見過陳老。」

  「拜見陳老。」

  連二樓三樓的帘子都被掀開,不少學子探出身子行禮。

  陳延年身形微駝,步履卻穩健,那雙眼睛炯炯有神。他朝四周擺了擺手,笑意不減。

  如花更是喜出望外,這斗詩竟然連陳老都驚動了。

  她快步上前盈盈一禮:「如花見過陳老先生。」

  「老夫不請自來,你不會怪罪老夫吧?」

  「陳老大駕光臨,醉仙樓蓬蓽生輝!」如花回頭便吩咐下人搬椅奉茶。

  陳延年落座後,紀博常立刻揚聲道:

  「陳老,學生紀博常,與王二少正在斗詩,可否請您做個評判?」

  「正有此意。」陳延年接過如花捧過來的茶盞,不急不慢地開口道。

  「王老二,沒意見吧?」紀博常衝著隔壁喊道。

  「自然是沒有意見的。」

  「那就麻煩如花媽媽將詩詞拿與陳老吧。」

  陳延年喝了口茶水,接過如花遞過來的兩張宣紙,慢慢看了起來。

  看的時候還頻頻點頭,隨後緩緩開口。

  「小侯爺所作的詩,『千里無顏色』起筆宏闊,可次句『唯余雪滿庭』卻驟然縮回庭院之內,千里之景與一庭之雪,前後斷了氣脈,意未盡而力竭,便落了下乘。」

  他頓了頓,又拿起另一張宣紙。

  「紀公子這首,將梅與雪從『爭春』的對手,寫成互相欣賞、各擅勝場的知己,『輸』與『讓』二字,尤見巧思,將梅雪互襯的意境寫到了骨子裡。」

  「好詩。」

  陳延年並沒有直接說出誰勝誰負。

  可從他點評的內容便知,高低立判,誰的好誰的不行,一聽便知。

  最後兩個字落地,原本寂靜的醉仙樓,隨即像是開了鍋一樣議論起來。

  「陳老說得對。」

  「陳老果然明鑑!」

  紀博常站在窗前,腰杆挺得筆直,嘴角壓都壓不住。

  隔壁包房,王季同面沉如水,氣得一腳踢翻椅子,包房內噤若寒蟬。

  他咬著牙朝陳延年的方向拱了拱手:「學生多謝陳老指點。」

  「王老二,」紀博常的聲音悠悠飄來,「你服不服?」

  王季同沒再說話。

  包間內,他緩緩鬆開手中的摺扇,轉身背對眾人,肩膀繃得緊緊的。

  滿屋的學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敢出聲。

  綠衣退場,千雪下台。

  最後一道身影終於緩緩步入台上。

  那女子一身素白長裙,外罩淺青薄紗,腰間一條銀絲絛帶。將身段完美勾勒出來。

  她走得不緊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著節拍,如雲拂水。

  待站到台中央,微微抬眼,眼尾斜挑中帶著成熟的風韻。

  滿堂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了比方才更熱烈的叫好聲。

  「這是梅香,也是最後一位花魁。」

  黃淮左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心裡默默打了個分:御姐型,大長腿,氣質清冷中帶著三分疏懶——九分。

  「趙兄,」紀博常又湊過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樓下,「這個,我是真的喜歡!」

  「你又喜歡,上一個也是這麼說的。」黃淮左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回是真的!」

  「你哪回是假的?」

  紀博常正想狡辯,隔壁包間已經傳來王季同陰陽怪氣的聲音:「紀博常,這位花魁你也喜歡?」

  「王老二,美人在前,豈有拱手讓人的道理?」紀博常雙臂抱胸,「要不,你直接認輸?」

  哐當!隔壁傳來碗碟砸落的聲音。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王季同怒砸碗筷,「臨安侯府還從未被人這般戲弄過!好,你要斗,那便斗到底!」

  「那……紀公子,這銀票還投嗎?」門外的下人小心翼翼探進半個腦袋,手裡捧著紀博常方才甩出的一千兩。

  紀博常正要揮手,黃淮左卻搶先一步。

  他伸手將那疊銀票從下人手邊拿了過來,動作自然。他轉頭看向紀博常:「紀兄,既然已經斗詩了,再用銀子去砸,反倒顯得咱們心虛。」

  就在下人轉身時,他被黃淮左拉住。

  紀博常一想,連連點頭:「趙兄所言甚是!」

  黃淮左拍了拍他的肩膀,將那疊銀票順勢揣進懷中,面不改色:「放心,看我的。」

  他轉身坐回案前,提筆蘸墨。

  黃淮左這兩首詩的字體,並沒有用上次鋒芒畢露的瘦金體,而是用了大魏流行的書法來寫,他回去想了想,總覺得上次太草率了。

  所以這次一定要穩妥起見,不過這次來醉仙樓是來對了,又碰上紀博常這傢伙,現在懷裡銀票都夠他在京城買一棟不錯的院子了。

  片刻後,他將宣紙推到紀博常面前。

  紀博常拿起黃淮左遞過來的宣紙,雖然不懂品詩,不過趙兄出品,必屬精品。

  「趙兄大才!」

  他來窗邊:「我說王老二,你的詩作好沒有。」

  隔壁包房裡,王季同正用目光掃過滿屋學子,得來的全是低頭躲閃。

  有人假裝研墨,有人端著茶盞不敢抬眼,還有幾個乾脆把頭埋進了袖子裡。

  「廢物!一個個都是廢物!」王季同低聲怒罵。

  「那我可就不等你了,別說我不給你機會,」紀博常聽到隔壁咆哮的聲音,「機會給你了,你不中用啊。」

  學子紛紛驚訝不已,這才多久,詩就寫完了?

  手一招,下人連忙將詩作送了下去。

  如花看見樓梯下來了人,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她眼角帶笑,親自從下人手中接過詩稿,轉呈給陳延年。

  「陳老,您看。」

  陳延年點點頭,放下手中茶杯,接過宣紙。

  台上的梅香雖然依舊站得端莊,不過眉頭卻微蹙,前兩位花魁都得了詩句,若是自己落了空,今夜過後便高下立判了。

  陳延年接過宣紙,沒有立刻念,而是先自己看了一遍。

  他先是輕輕「嗯」了一聲,隨即眉頭微挑,捋了捋鬍鬚,目光在紙面上流連了好幾遍。

  眾人見陳老頻頻點頭的模樣,心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更好奇上面的詩作究竟寫了什麼,寫得好不好。

  末了,陳老連聲贊道:「哈哈,好詩,好詩,這是老夫生平僅見的一首佳作。」

  陳延年大笑起來:「這首詩一出,絕對能夠震驚我大魏詩壇。」

  此言一出,學子們紛紛議論,這得是好到什麼地步,才能得到陳老如此高的評價。

  「你們且聽來,」陳延年清了清嗓子後,朗聲念叨,「梅雪爭春未肯降,騷人閣筆費評章。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

  滿場寂靜,隨後爆發出驚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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