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殿下今晚別想跑
何旎將李宓緊緊摟在懷裡。
「宓兒...」何旎的聲音發顫,「是母后沒護好你。」
李宓伏在她肩頭,感受這何旎的溫暖。
按理說,這樣一個懷抱本該叫她安心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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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次,李宓就是要問到底。
她輕輕掙開何旎的手,仰起臉來,一雙眼睛直直地望進何旎。
何旎的睫毛微微一顫。
就這一瞬,她心裡已飛快地轉過了一念——
靜慈庵這個地方,除了那些知情人,自己也只對一個人提起過。
那便是李三清。
如今宓兒既問得這般篤定,想來這話八成就是從李三清嘴裡漏出來的。
看來,這孩子也已經曉得,自己早看穿了李三清的底細。
罷了。
事到如今,裝是裝不下去了。
何旎索性收了那副故作糊塗的模樣,長長地嘆出一口氣。
「是李三清告訴你的吧。」
母女二人四目相對,彼此心裡都清楚了替身李三清的存在,母女倆此刻已是心照不宣。
李宓張了張口,到底沒否認。
何旎緩緩在榻邊坐下,伸手將李宓也拉著坐了下來,聲音里再沒了方才的猶豫。
「你確是生在靜慈庵。
可母后不是要騙你,母后是怕你知道得越多,便離那些危險越近。」
「你打小便被人盯著,母后能替你擋的都替你擋了,你若什麼都不知道,那便什麼破綻也露不出來。」
「這是母后為了護你周全的法子。」
何旎這番話說得字字帶淚,句句誠懇。
李宓聽著心口那點發酸,心中對自己方才質問的語氣生出了愧疚。
「母后...」李宓伸手,替何旎拭去臉上的淚,「是孩兒錯了。」
何旎搖著頭,反手握住了李宓的手。
沉默片刻,李宓又隨口問道:
「那...孩兒出生時用過的舊物,母后可還留著?」李宓抬起眼,「孩兒想瞧一瞧。」
何旎顯然一愣,不過這表情半點沒叫李宓看到。
「舊物?」
「是啊,」李宓道,「總歸該留下些什麼的,孩兒感覺這些年都快變的不是自己了,想看看小時候的物件回憶回憶。」
何旎的眼神有一剎那的飄忽,隨即又化作了傷懷。
「全都沒了。」
「沒了?」
何旎垂下眼帘,聲音里滿是苦楚與無奈:「當年為著遮掩蹤跡,凡是能留下痕跡的物件,母后都一把火燒乾淨了。」
「什麼也沒剩下。」
李宓瞬間失落,還以為母后會偷偷藏著,沒想到竟然如此決絕...
罷了。
這些東西留著也算是個隱患。
李宓終是紅著眼,低下了頭,把何旎抱的更緊了。
母女倆相擁一起,誰也沒再說話。
天色不知不覺暗了下來。
寢宮外,宮人已經掌燈,一盞盞宮燈次第亮起。
好半晌,何旎才鬆開了手,替李宓理了理散亂的鬢髮。
「天也不早了,回去歇著吧。」
「是。」
何旎親自將李宓送到了寢宮門口。
臨到階前,何旎又停下腳步,替李宓將衣領一寸寸撫平。
「路上仔細著些。」
「母后回吧,夜裡涼。」
何旎點點頭,又將阿箐喚了過來,接著霎時就換了一副模樣:
「阿箐。」
「卑職在。」阿箐上前一步。
「回去的路上務必照顧好太子,若出了什麼變故,唯你是問!」
阿箐單膝點地,抱拳沉聲:
「卑職領命!」
得了這句話,何旎才略略頷首,轉身回了寢宮。
李宓帶著阿箐,踏上了回太子府的宮道。
夜風微涼,宮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起初,李宓並未覺出什麼。
可走著走著,她的眉頭卻漸漸蹙了起來。
不對勁。
「阿箐。「李宓壓低了聲音。
「殿下。「
「這一路的崗哨...「李宓的目光掃過道旁一個個執戟而立的身影,「怎麼全換了生面孔?「
這條宮道,她可是熟悉無比。
雖然不知道那些守衛們叫什麼,好歹也在李宓這混了個臉熟
可今夜這一路望過去,竟有大半是她從未見過的生臉。
更叫李宓心裡發毛的是,些人雖垂著頭,看似規規矩矩,可當她行過時,李宓明顯能感覺到一道道目光卻直勾勾地黏了上來。
李宓只覺後背一陣發涼。
阿箐也察覺到了,不著痕跡地往李宓身側靠了半步,手悄然搭上了腰間的刀柄。
「殿下稍待,卑職去問問。」
阿箐攔下一個當值的老太監,低聲問了幾句,很快便回到了李宓身邊:
「殿下,這些人都是李培盛這幾日新調進來的。」
「李培盛?」李宓一驚,那是李棣的心腹。
「說是宮中既有韃子內應,太子又新遭行刺,須得嚴加防範,這才添了這許多人手,日夜巡值。」
防範內應?
李宓心裡冷笑了一聲。
防範內應是假,恐怕盯著她這個太子才是真。
一瞬間,李宓了個通透:
李棣借著那樁韃子刺客案子的由頭,暗地裡往她身邊遍插了眼睛。
等的就是從她這個「太子「身上挑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來。
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李宓的腳步一下子慢了下來。
「殿下?「阿箐察覺不對。
李宓立飛快地盤算著,太子府她是萬萬不能回了,那裡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得尋個清淨的去處。
一個地方一閃而過。
李宓湊近阿箐:
「不回府了。」
「啊?」阿箐一怔,「那殿下...」
「今晚,本太子就歇在沈婉寢宮。」
阿箐沒再多問,接著應了一聲是。
太子夜宿正妃寢宮,本就是天經地義、再合情理不過的事。
誰也挑不出錯處來。
李宓轉了方向,朝著另一側的沈婉寢宮行去。
——
沈婉的寢宮裡,此刻正燃著安神的薰香。
她倚在窗邊的軟榻上,百無聊賴地翻著一卷話本。
自打秋獵回來,那個人便一頭扎進了朝堂上的事裡,竟連自己這寢宮的門檻都沒踏進來過一回。
「哼,沒良心的。「沈婉衝著帳子撇了撇嘴。
正腹誹著,忽聽得殿外一陣響動,接著便是宮人的通傳聲——
「太子殿下駕到——」
接著一人便出現在寢宮內屋門口。
沈婉眼睛「唰「地一亮,隨手那捲話本一把甩到了地上,人已經蹬著繡鞋迎了出去。
這不就是她那幾日不見的心上人麼!
沈婉也顧不得什麼禮數體統,幾步衝上前,一頭就扎進了那人懷裡,兩條胳膊死死環住對方的腰。
「殿下!「沈婉帶著滿腔的委屈,聲音又軟又黏,「你可算捨得來了!」
被沈婉這麼一抱,李宓竟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可叫人家好盼呢!「沈婉渾然不覺,臉頰貼著李宓的胸口,只顧著傾訴,
「白日裡冷冷清清,夜裡更是難熬,你倒好,把臣妾一個人晾在這兒,都不肯來一回!」
「是不是外頭有新人了,把臣妾給忘了?」
李宓的臉「騰「地就紅透了,兩隻手僵在半空,推也不是、抱也不是。
這...這可如何是好!
她本想著來沈婉這兒避一避,誰承想這沈婉竟如此的...熱情?
對了。
李宓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新婚洞房那一夜,是李三清替她圓的房。
這些日子,也多半是李三清頂著太子的名頭出入這寢宮。
在沈婉眼裡,太子一直都是李三清啊!
壞了。
李宓的額角瞬間沁出一層細汗。
若是叫沈婉瞧出破綻,後果不堪設想!
「婉、婉兒,「李宓強自鎮定,僵硬地拍了拍沈婉的肩,學著記憶里李三清那副腔調,「政務繁忙,實在脫不開身。「
話音才落,卻覺出不對——
原本還軟軟偎著她的沈婉,身子忽然頓了一頓。
那兩條環著她腰的胳膊,也悄然鬆了幾分。
沈婉抬起頭來,一雙狐狸似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她的臉。
「殿下...」
李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被瞧出來了?!
其實沈婉這一頓,倒不是聽出了話音的破綻。
方才那一頭扎進懷裡,抱得實在是緊。
她,只這麼一貼,便覺出了古怪——
這懷抱,怎麼這般軟?
再往下一感受...
那處該頂著的物什,竟半點動靜也無,平平坦坦,空空落落。
沈婉心裡「咯噔「一下,那點旖旎的心思瞬間涼了個透。
這次來的根本不是李三清!
這才是那真正的太子?
可是。
他怎麼沒有...
沈婉的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一個大膽的念頭在沈婉心裡成了形——真太子莫非是個女兒身!。
念頭一轉,沈婉霎時又被一股捉弄的心思給點燃了。
有意思。
真有意思。
想不到李三清還瞞著自己這個。
怪不得新婚之夜對喜帕這麼上心呢。
本來沈婉覺得自己以後要一人侍二主,這些倒也省心了,自己是獨屬於李三清的。
眼前這位殿下,臉都紅成了那副模樣,分明是怕得緊、慌得很。
看來,這位太子還當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呢。
那可不能怪自己要逗上一逗了。
沈婉飛快地垂下眼,將那點瞭然盡數斂去,臉上又堆起了那副嬌嗔的模樣。
「殿下冷落了臣妾,」沈婉伸出一根手指,在李宓胸口輕輕一點,「今夜,可得好好補償臣妾才是。」
李宓被她這一點,渾身一激靈,慌忙後退半步:
「天色不早,早些歇下便是——」
「歇下?」沈婉眼波一轉,順勢又貼了上來,兩隻手勾住了李宓的脖頸,「殿下說得極是,那便...早些歇下吧。」
沈婉那雙含情眼直直地望進李宓眼裡,看得李宓頭皮陣陣發麻。
「婉、婉兒...」
「殿下今夜可不許再推三阻四了。「沈婉不依不饒,拉著李宓的衣袖便往內室拽,那力道竟不小,「臣妾苦守這空房,殿下總該疼疼臣妾。」
「來嘛,殿下——」
李宓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
「婉兒,你聽我說,」李宓一邊被拖著走,一邊急急地找著由頭,「今日實在乏得很,秋獵才回來,身上還有傷——」
「有傷?「沈婉停下腳步,那雙眼睛裡的笑意更濃了,故作關切地上下打量著她,「哪兒有傷?正好臣妾替殿下瞧瞧。」
說著,那手竟就要往李宓衣襟上探。
李宓心裡暗暗叫苦,只怪自己怎麼隨口編了一個這樣的理由。
李宓也顧不得那麼多,一把攥住了沈婉的手腕。
沈婉也不更進一步,二人就這麼僵在原地,只餘下兩道交纏的呼吸。
李宓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一副窘迫慌亂的模樣。
沈婉低下頭,忍著滿腔的笑意,心裡已然樂開了花。
有趣,實在是有趣。
看來今夜,是不愁沒趣兒逗了。
「殿下這是怎麼了?」沈婉抬起眼,一臉的無辜,「臣妾不過是想替殿下寬寬衣、瞧瞧傷,殿下怎的這般大的反應?」
李宓定了定神,緩緩鬆開了攥著沈婉的手,強端起太子的架子,沉聲道:
「今夜確是乏了,你莫要再鬧。」
「哦——「沈婉拖長了調子應了一聲,退開半步,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那眉眼間的狡黠卻半點沒收,
「既如此,臣妾伺候殿下寬衣安歇便是。」
「不必!「李宓幾乎是脫口而出,「我自己來。」
「殿下何必與臣妾這般見外。「沈婉掩唇一笑,「夫妻同榻而眠,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殿下今夜總不至於還要臣妾睡到榻外頭去吧?「
李宓:「...」
來沈婉這兒,本就是為了避那滿宮的眼線。
可眼下這一關竟比外頭還要棘手十倍。
同榻而眠...
李宓光是想想,便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窗外,夜色濃得化不開。
一盞孤燈之下,沈婉笑吟吟地望著這位進退維谷的太子殿下,慢條斯理地捲起了衣袖。
「殿下,夜還長著呢。」
「今夜,您可別想跑。」
說著,沈婉搶先一步跳到了床榻之上,一副期待的樣子。
而反觀李宓卻仍然是不知所措,遲遲不肯上床
沈婉饒有興致的看著李宓,心想這也怪不得她。
一個女孩子家,一看就沒經歷過這些男女之事,自己剛才那番陣仗肯定也是叫她開了眼界。
沈婉心中莫名升起一股驕傲,這女扮男裝久了,連女人味都快消散了,今天就叫她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女人。
就在屋內二人僵持之際,幾聲布穀鳥叫響起,瞬間將二人注意力拉走。
而沈婉的反應卻是更大,鳥叫聲響起,她瞬間看向另一間偏房。
這幾聲布穀鳥叫,正是李三清和自己定下的暗號,提醒沈婉自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