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白白挨打?


  我指尖輕輕貼在手機聽筒上,心裡已然有數,這通電話來的夠快。

  我前腳剛把材料上報治安大隊,後腳家屬電話就打了進來,肯定是提前跟張所長打過招呼了。

  我語氣平淡,不冷不熱地回道:「我是聶銘,你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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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那頭的中年男人聲音格外客氣,禮數做得滴水不漏,聽著就讓人挑不出毛病:「小聶同志你好,我叫顧明偉,想必你也認識我,我打電話過來,是專門替我哥顧明山,跟你道個歉,我聽說他還打你了,這肯定是我哥的不對。」

  我心裡一動,顧明偉。

  這個名字我不算陌生,網安支隊副支隊長!

  我沒接話,靜靜聽著他說。

  顧明偉繼續說道:「聶警官,我哥今晚肯定喝多了,不清醒了,才幹出這種荒唐事,他這個人一輩子有不少毛病,喝多了就變個人似的,也因為這個做了很多出格的事,我這邊先替他給你賠個不是,讓你受委屈了啊,小聶同志。」

  我淡淡開口:「顧支隊,您也是警察,您肯定也明白醉酒不是違法的藉口,現場人證物證俱全,監控照的也很清楚,包括他打我這一拳,我肯定是要正常處理的。」

  「我明白,我完全明白。」顧明偉語氣誠懇,「你放心,我打這通電話,絕對不是干擾你們辦案。我本身也是公安系統的人,規矩我比誰都清楚,該走的流程,你們正常走,該怎麼處理,你們就怎麼處理。千萬別因為是我的哥哥,你們就畏手畏腳,也不用礙於我的面子放寬處理,一切按規章制度來,秉公執法就行。」

  聽著他這番冠冕堂皇的話,我心裡只剩冷笑。

  場面話說得非常漂亮,句句都在講規矩,擺出一副絕對不干預辦案的姿態。可實際上,他這通電話本身,就是最大的干預。

  他是市局網安支隊副支隊長,我只是基層派出所的普通副所長。

  照例來說怎麼可能特意親自打來這通電話,哪裡是道歉,分明就是隱晦施壓。

  他嘴上說著讓我依法辦事,不用給他面子,可實際上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我身份擺在這,人情也遞過來了,台階也給你鋪好了,你識趣一點。

  真要是只想秉公處理,他根本沒必要多此一舉打這通電話,安安靜靜等流程走完就行。

  我看破不說破,語氣依舊平穩:「行,既然你也是系統內的人,規矩我就不多講了,情況我已經上報到治安大隊了,我絕對是秉公辦事,也不會刻意針對誰。」

  「對對對,就是這個理!」顧明偉笑著接話,語氣愈發溫和,「基層不容易,我也當過派出所所長,我完全理解,今晚這事確實是我哥理虧,後續所有賠償、道歉我們全部配合,絕對不會讓你難做。我作為家屬再次向你道歉,其他的事我和你們張所長說。」

  客套兩句後,他沒再多說越界的話,乾淨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放下手機,我靠在椅背上,心裡徹底通透。

  難怪剛剛張所長來得那麼及時,還對我噓寒問暖,壓根不是巧合,顧明偉在給我打電話之前,肯定早就先跟張所長打過招呼了,也知道我是新來的,所以才給我打這個電話,不然這種事他一個副支隊,怎麼可能跟我直接對話。

  我剛思索片刻,辦公室門口再次傳來腳步聲,張所長這時又折返回來,和剛剛不同,這次他單獨走了進來。

  他隨手帶上辦公室的門,走到我身邊,語氣放得很輕:「小聶,我跟你說個事。」

  我抬頭看向他:「張所您說。」

  張所緩緩開口:「剛剛顧明山的家屬聯繫我了,就是市局網安支隊的顧明偉,你應該剛接到他電話吧?」

  我點頭應聲:「嗯,剛打完,他替他哥道歉,說讓我們依規辦案。」

  張所笑了笑,接著說道:「人家家屬態度很端正,辦事也敞亮。剛才他家裡人已經和燒烤攤攤主商量好了,所有損失一律承擔,攤主那邊已經明確表態,不再追究鬧事砸攤的事情,也願意諒解。」

  我心裡瞭然,不愧是幹部家庭,這事辦的真是利落。

  張所看著我,語氣帶著明顯的勸說意味:「小聶,我跟你說句心裡話,這事兒說白了,就是顧明山喝點酒撒酒瘋的事,沒有造成嚴重後果,而且對方也已經諒解了,是不是?。」

  「顧明山年紀也不小了,退休老幹部,一輩子兢兢業業,今晚就是喝多了失控,真要是落個妨礙公務的罪名,這輩子的名聲就全毀了,得不償失。」

  他話鋒一轉,直白挑明意圖:「我的意思是,既然對方家屬態度誠懇,認錯態度也不錯,你這邊也沒啥事的話,是不是沒必要非得把他處理了,得饒人處且饒人,儘量把事情壓下來,咱們內部調解一下就算了。」

  我聽得清清楚楚,張永福這是害怕了,他害怕因為我得罪顧明偉。

  顧明偉市局領導的身份擺在這,張永福壓根不敢得罪,也不能得罪。他現在就是專門過來當說客。

  可一旦我放棄追責,這份人情就落到了張永福頭上,他既能交好市局中層,又能讓顧明偉記他一個人情,但反過來我什麼都得不到,我心中暗想,就算是放也不能這麼放。

  我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直接答應,神色平靜地回道:「張所,我明白您的意思。」

  「但現在人還在辦案區醒酒,本人意識都沒完全清醒,到底認不認錯,目前都還不好說,得等他本人清醒以後再說。」

  「萬一他酒醒之後死不認帳、拒不認錯呢?我的想法是,先等他徹底酒醒,情緒我再看看他的態度,如果他還是那副嘴臉,那就該咋辦咋辦,就算顧明偉親自來了,我也是這套話,我也不受他管的,而且張所,我這可是受了委屈的,我肯定得要個說法!」

  我這番話不軟不硬,既沒有直接頂撞領導、不給面子,也沒有鬆口放棄追責,穩穩守住了自己的底線。

  張永福聞言,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也挑不出任何毛病:「你說得也有道理,確實要穩妥一點,不能著急。」

  他見我態度堅決,沒有半分妥協的意思,也不好繼續強勸,只能收尾道:「行,那你自己把握分寸。反正我的建議擺在這,能調解就儘量調解,沒必要把小事鬧大,多個朋友多條路,少個敵人少堵牆,對你、對所里都好。」

  「我知道了張所。」我淡淡應聲。

  張永福沒再多說,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再次恢復安靜,此時我的心裡把整件事看得無比透徹。

  顧明偉的假意公正,張永福的拉低身段找我來勸和,包括顧明山的家屬上趕著賠償,這一整套操作,目的只有一個:抹平顧明山尋釁滋事、妨礙公務的事實。

  所有人都想著大事化小、人情開路,唯獨我是今晚實打實挨了一拳、受了委屈的人。

  我抬手輕輕揉了揉還有些發酸的肩膀,眼底掠過一抹冷意。

  他們想輕飄飄揭過這一切,沒那麼容易。

  我不主動挑事,但也絕不任人拿捏。最終怎麼處理,不是靠人情、靠施壓說了算,得看徹底清醒後的顧明山,就算今天打我的是顧明偉,也得給我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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