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所謂誠意

  我屁股坐到椅子上，辦公室門關得嚴實，外面一點聲響都傳不進來，房間裡，我們在做什麼誰也不知道。

  張永福坐在側邊沙發上，一言不發，面帶微笑，但給人的感覺是在等著看我和顧明偉交涉，好伺機撈取人情好處。

  顧明偉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臉上的笑容依舊得體，聲音刻意壓得低了一些，顯得格外鄭重。「小聶，燒烤攤那邊的所有損失，我們已經第一時間全額賠償完了，攤主那邊也沒有任何異議，調解書也都簽好了，現在整件事，就差你這了，你受了傷，不能光靠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拉倒。」

  說完，他彎腰拿起腳邊一個厚實的黑色帆布包，輕輕放到茶几正中間，隨後穩穩推到我的面前，動作不張揚，但目的性十足。「這裡面是兩萬塊錢，算是我作為家屬向你表示的歉意，同時也當做你的醫藥費還有精神補償，咱們事情到此為止，你也高抬貴手，不再追究我哥妨礙公務這一塊，大家都落個體面，你們也少挨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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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低頭看向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對於我這種基層民警來說絕對不是小數目，但我心理十分清楚，一旦收下這筆錢，我的性質就變了，說白了就是拿錢放人，雖然達不到行賄受賄的地步，但這件事一旦被張強那種有心之人知道的話，那就相當於我始終有個把柄被人攥在手裡，隨時拿出來整我。

  但我估計的是，顧明偉心裡肯定也會盤算，盤算我會把這兩萬塊錢順勢收下，順理成章賣自己一個人情。這樣一來，人情直接記在我的身上，這張所長在中間頂多就是個傳話的。

  與此同時，張永福看見那個帆布包，眼睛都亮了，身子不自覺往前靠了靠，眼神死死盯著包，估計心裡早已打起了算盤，瞧著架勢，就算我不收，他也要想辦法把這份好處轉到自己這邊，絕不白白浪費這次機會。

  我伸手，態度堅定、穩穩把帆布包推回顧明偉跟前，沒有半點猶豫。「顧支，這個錢我不能收。」

  顧明偉眉頭微微一挑，明顯沒料到我會直接拒絕，臉上閃過一絲意外。「小聶，你別多想，這就是我作為家屬給你的醫藥費，你被我哥打了，我付醫藥費，到哪裡說都合情合理，你不用想別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搖了搖頭，態度依舊堅決，「這是原則，我肯定不要，顧支，還是請你把這個收起來，我就當沒看見，但是！人我可以不追究。前提是必須走正常程序，顧明山本人簽字寫悔過書，所有筆錄、證據材料全部歸檔留底。」

  顧明偉長出一口氣，徹底放下心來：「行，那就完全按你說的正規流程來辦，小聶，今天這份情我記心裡了。」

  一旁的張永福見狀，生怕功勞落不到自己頭上，像個奴才一樣，趕緊搶著開口，臉上堆滿刻意的笑意。「你看看，這問題這不就圓滿解決了。顧支，說實話，昨天事發之後，我反反覆覆給小聶做思想工作，耐著性子勸他以調解為主、大事化小，前前後後費了不少口舌，才好不容易做通他的思想工作。」

  顧明偉淡淡掃了張永福一眼，眼神帶著幾分疏離，壓根沒有接他這句話，直接無視了他的邀功。

  張永福碰了冷釘子，場面尷尬，心裡又急又不甘，腦子一轉直接打起了歪主意，目光再次落回那個黑色帆布包上。「顧支，那既然小聶不肯接受這份個人補償。那不如把這筆錢捐給我們站前派出所，當做日常辦案經費，也算我們家屬支持基層警務工作，兩全其美。」

  此話一出，原本還算緩和的屋子瞬間安靜下來，氣氛瞬間降到冰點，我都納悶這種智商是怎麼當上的所長。

  顧明偉心底瞬間冒起了火氣，他看得明明白白，張永福這是明目張胆想截下這筆錢。

  顧明偉臉上的溫和笑意直接褪去，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氣場也沉了幾分。「張所長，這麼辦不合適吧。」

  張永福還不死心，慌忙開口圓場：「顧支，我也是為所里大局考慮，咱們基層派出所經費一直緊張，處處都缺錢……」

  「張所長。」顧明偉直接出聲打斷他，語氣生硬，沒有絲毫留情，「這筆錢本意是補償聶銘同志個人的損失。人家不收，我就原樣帶走，我沒有半點給站前派出所捐贈經費的打算。該賠攤主的我們已經全額賠完，該認的錯我們也主動認錯，其他的按正常流程走調解就足夠了。」

  張永福被當眾硬懟回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足無措，場面十分尷尬難堪。

  我心裡看得透亮，張永福過於貪心，急於搶人情、撈好處，甚至想私自截留錢款，這下徹底把顧明偉得罪死了。

  今天的事能辦到這一步，根源全在我的態度和讓步，根本不是張永福從中盤旋的結果，顧明偉這筆帳，已經徹底記在了張永福頭上。

  我見氣氛徹底僵持下去容易沒法收場，連忙開口打圓場，主動拉回正題：「顧支，咱們先不說這個。我馬上安排人做調解協議書，讓顧明山本人簽個字，寫份檢討，走完這些流程您就把人帶走把。」

  顧明偉看向我，神色瞬間重新緩和下來，語氣也溫和了許多：「沒問題，全部按你們的正規流程來。小聶，今天的事我心裡清清楚楚、有數得很！」

  這句話說得直白通透，人情只記我一個人的。對於貪心邀功的張永福，他連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

  張永福憋了一肚子火氣和憋屈，卻礙於對方市局領導的身份，根本不敢當面發作，心裡懊惱到了極點。

  他本來想借著這件事抱上市局的大腿，要個人情，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人情沒撈到，反倒平白無故得罪了顧明偉。

  顧明偉把帆布包收回腳邊，站起身，神色恢復平靜。「那我就不多逗留，我先去辦案區見見我哥，等協議擬好之後，我讓他立刻簽字。」

  「行，我馬上安排人辦手續。」我平靜應道。

  顧明偉朝我點了點頭算作道別，沒有再看張永福一眼，直接推門離開辦公室，臨走之前還特意加了我的聯繫方式，反觀張永福，顧明偉沒在跟他說一句話。

  房門關上，屋裡就只剩下我和張永福兩個人。

  張永福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轉頭用複雜的眼神看向我，既憤怒又無可奈何，他心裡清楚，今天這一場算計，自己所有算盤全部落空，不僅沒把錢拿到手，還平白惹上市局領導，往後在工作上，指不定還要生出別的麻煩和事端，一場鬧劇也就這麼結束了，可此時的張強居然又鬧出了烏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