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死無對證


  回到辦公室,我關上房門,靠在門板上沉默了許久,心底的火氣慢慢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徹骨的清醒。

  剛才和張強的對峙,看似是我占理,實則我已經徹底落入了被動。我心裡清清楚楚,那封匿名舉報信百分百是張強所為,卷宗里的筆錄也是他藏起來的,張所老謀深算,心裡肯定也猜到了七八分,只是礙於所里團結,沒有戳破這層窗戶紙。

  

  張強的心思我徹底看透了,無非就是私怨作祟。之前當眾檢討丟了臉面,又看著本該握在手裡的案子被我接手,心裡嫉妒不甘,一邊寫匿名信造謠抹黑我,想毀掉我的口碑和前途;一邊藏匿案件證據,斷我的辦案線索,就是想讓我接手案子後寸步難行,最後只能草草收場。

  更讓我忌憚的是,他這一系列操作,絕對不是單純的意氣用事。

  結合楊磊前一晚上門拉攏試探的舉動,一切都串聯起來了。一個在外花錢鋪路,一個在內暗中使壞,兩人一外一內,目的就是徹底封死重啟這起舊案的所有路子,逼著我知難而退,那如果是這樣的話,楊磊在我這吃了閉門羹,那另尋的出路就是——張強?。

  我坐到辦公桌前,翻看著手裡殘缺的卷宗,越看越無奈。

  現有的材料零零散散,最關鍵的兩份證人筆錄不翼而飛,整條證據鏈直接斷了。張強雖然傻了點,但也是多年的老刑警,看問題很刁鑽,直接把最關鍵的證據抽了出去,現在他篤定我手裡沒有證據,拿他沒辦法,才敢肆無忌憚裝傻充愣、倒打一耙。

  我很清楚,現在就算我再去找張強對峙,就算鬧到張所面前也沒用。

  沒有真憑實據,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揣測,鬧到最後我還得落得個內部不和、惡意排擠同事的名頭,反倒坐實了舉報信里的說辭,正好中了他們的圈套。

  與其在內耗上浪費時間,不如主動破局,既然卷宗已經被動手腳,那我就乾脆拋開案卷,從頭再來,原來的筆錄沒了,我就親自下鄉,找到當年的受害人和目擊證人,重新作筆錄,重新固定證據,只要證人願意開口,哪怕以前的證據被毀,案子照樣能查下去。

  打定主意,我收拾好執法記錄儀和空白筆錄紙,直接驅車趕往楊村。

  一路上我心裡篤定,只要找到當事人,就能補齊所有缺失的線索,徹底打破張強和楊磊的算計。

  一個半小時,車子停在村口。

  根據網上登記過的地址,先後找到了這兩名證人。

  可讓我萬萬沒想到的是,兩人的態度出奇地一致,全都言辭躲閃、閉口不談當年的事。

  第一位受害人是個中年漢子,看到我穿警服,臉上瞬間露出慌亂的神色,一個勁擺手推脫:「警官,好幾年前的事了,我記不清了,當時這場事也沒咋地,沒必要再說了。」

  我耐著性子勸導:「老哥,當年這起案子已經重啟核查,現在缺你的證言佐證,你如實陳述就行,不用有顧慮。」

  可不管我怎麼勸說,他就是咬死記不清了,眼神躲閃,明顯是心裡有所忌憚。

  我不死心,又去找第二位目擊證人,結果更是離譜。對方直接閉門不見,隔著院門推脫自己有事,全程不肯露面,態度決絕。

  接連碰壁,我心裡瞬間涼了半截。好好兩個關鍵證人,時隔幾年怎麼就會同時閉口不談、刻意迴避?這絕對不是巧合。

  我站在村口片刻,瞬間想通了所有關節。

  楊磊遠比我想像的陰險縝密,他根本不是臨時起意針對我,早在案子重啟之初,他就已經提前布局。一邊私下打點張強,銷毀證據;一邊派人私下走訪村子,恐嚇施壓兩名證人,提前封口,斷掉所有外圍線索。

  等我反應過來重新取證時,里里外外的路,早就被他們徹底堵死了。

  我帶著滿心無奈驅車返回派出所,剛進辦公區,就看見張強靠在走廊牆邊玩手機,一臉悠哉自得的模樣,他瞥見我陰沉的臉色,立馬猜出我取證碰壁,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我徑直走到他面前,語氣平靜卻帶著壓迫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證人不會開口?」

  張強收起手機,故作茫然,裝傻充愣到底:「你這話什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懂。我都不知道你去幹啥了,跟我有什麼關係?」

  「卷宗在你手裡丟了筆錄,現在證人又全部改口封口。」我死死盯著他,「張強,有些事別做得太絕,給自己留條後路。」

  可他依舊死不認帳,反倒陰陽怪氣地嘲諷我:「聶銘,我勸你別白費力氣了。陳芝麻爛穀子的事,當年就模糊不清,現在卷里又缺頁少料、證人又不說,你非要揪著不放,最後只會竹籃打水一場空,純屬給自己找罪受。」

  他話語裡的篤定和底氣,徹底暴露了他的貓膩,他從頭到尾都清楚所有內情,從頭到尾都在配合外人拖垮案子。

  我懶得再和他爭辯,多說無益,轉身離開。

  看著我落敗的背影,張強的冷哼和嘲諷的笑聲清晰傳來,滿是報復得逞的快意。

  沒過多久,張永福再次讓人過來喊我,讓我去所長辦公室。進門後,張永福看著我憔悴的臉色,不用我多說便猜到了結果,語氣沉重道:「取證不順利?」

  我點頭應聲:「兩名證人全部迴避,不肯作證,案子線索徹底斷了。」

  張永福沉默良久,緩緩開口,話里藏著深意:「我早就跟你說過,這案子水很深,有些人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只顧著私人恩怨,不過這起案子,我還是勸你一句,差一不二就得了,我知道你對我現在有芥蒂,但有些事別太犟。」

  他沒有點名道姓,卻字字直指張強,他心知肚明,卻不點破,維持著表面的平和。

  我走出所長辦公室,天色已經徹底黑透,收拾東西下班回家。

  回到空蕩蕩的小屋,我剛躺在床上,手機屏幕驟然亮起,又是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內容是赤裸裸的警告:【聶警官,得饒人處且饒人,別把事情做絕,對你我都沒好處。】

  看著屏幕上的文字,我心底寒意徹骨,我試著回撥電話,電話里傳來的只是一陣陣的忙音。

  這一刻我徹底明白,這場博弈已經擺上了明面,要麼他們服!要麼我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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