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明牌了
兩條關鍵證人同時封口,線索被人掐得乾乾淨淨。
那條陌生號碼發來的恐嚇簡訊還靜靜躺在我的手機里,字字都帶著威脅,這一宿我難以入眠,不是害怕,而是驚嘆他們的能量,仿佛我每干一件事,身後都有人在盯著。
次日上午,我坐在辦公室里,關上房門,一夜沒睡也不知道困,腦子裡反覆回放昨天在村子裡的一幕幕,兩個證人躲閃迴避的神態,張強走廊里那一抹譏諷的笑,還有張所話里話外的勸誡,一樁樁一件件在腦子裡盤旋。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突兀響了。
屏幕上跳出一個本地陌生號碼,但不是之前發威脅簡訊的那個號,我遲疑兩秒,按下接聽。
聽筒里傳來一道很沉穩的中年男聲,語氣熟稔,一點沒有繞彎子,我瞬間辨認出來,是楊磊。
「聶警官,聽說你去過楊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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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門見山,上來就點破我的行蹤,說明我下鄉取證的一舉一動,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我指尖微微收緊,沒有說話,聽他繼續往下講。
「咱們也不用兜圈子,上次我想和您交個朋友,您沒賞臉,我知道像我這種人肯定是入不了您的眼的,所以我就不再兜圈子了。」楊磊的聲音不疾不徐,聽不出兇狠,反倒像在談一樁生意,「陳芝麻爛穀子的案子翻來覆去地查,對你我都沒有好處,我知道你是聰明人,從農村所出來的,要政績,但政績這東西從哪都能做出來,如果聶所長需要,我隨時可以讓手下作幾齣好戲給聶所長,但如果聶所長您有什麼想法,您大可以直接提。是想要錢,還是以後工作上需要搭把手,都好商量。條件你開,只要你肯到此為止,不再往下深挖這件事,我相信我們楊家在外的口碑您是了解過的。」
這是赤裸裸的利誘,不再像之前的遮遮掩掩。現在,他索性撕下偽裝,直接把台面下的交易擺到明處。
「楊磊,不是我私人要跟你過不去,實在是當年的那件事有點說不過去,如果上面追查下來,對我們始終是個潛在隱患,所以該查的,我必須查,況且你們楊家怎麼樣與我無關。」我語氣平靜。
「聶警官,別把話說這麼死。」電話那頭輕笑一聲,帶著幾分施壓,「人活著,總得為自己考慮。硬要一條道走到黑,最後不見得會有什麼好結果。我勸你好好掂量掂量。」
「沒什麼好掂量的。」
說完,我不等他繼續遊說,直接掛斷電話。
聽筒歸於死寂,辦公室又重新變回安靜。
我捏著手機,心口沉甸甸的。楊磊敢直接打來電話,說明他已經不在乎遮遮掩掩,準備明碼標價擺平這件案子。
我剛準備把手機放到桌面,手機還貼在耳邊,和柳螢的通話還沒有來得及掛斷——方才楊磊來電之前,我正和柳螢通電話,楊磊的號碼突然插入進來,我接起楊磊電話,和柳螢的通話沒有切斷,只是被後台掛起。
就在這個瞬間,門外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有人沒有敲門,躡手躡腳靠近我的辦公室門,「咔噠」一聲,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隙,張強探進身子,回頭望了一眼走廊,確認外面沒有其他人,才側身走進來,又反手把門帶上。
他神色謹慎,和往日在眾人面前那副模樣完全不同。
我心裡一動,來不及結束和柳螢的通話。若是直接掛斷,按鍵聲會暴露;拿開手機掛掉,張強一眼就能看見。我只能飛快俯身,把手機屏幕朝下,悄悄壓進桌上一堆卷宗的縫隙底下,聽筒的一面朝上,維持通話狀態。屏幕暗下去,從外面看上去,就是一堆散亂堆疊的案卷,看不出底下還壓著一部正在通話的手機。
我不知道柳螢能不能聽清這邊的聲音,只希望她聽見動靜之後,懂得保持安靜,不要發出半點聲響。
「聶所,找你說兩句話。」張強壓低嗓音,走到我的辦公桌對面,身體微微前傾,刻意壓低音量,生怕門外有人聽見。
「有什麼事,直說。」我靠在椅背上,不動聲色。
他又回頭瞟了一眼房門,確認門已經關嚴。
「我知道,楊磊剛剛給你打過電話了。」張強開口。
我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
「有人托我來跟你聊聊。」他搓了搓手掌,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神色,有不甘,更多的是被利益裹挾之後的妥協,「這案子,到此為止吧。別再往下查了。」
「什麼意思。」我淡淡問道。
「實話跟你說,有人找到我了。」張強聲音壓得更低,「對方說了,只要你肯放手不再追查下去,好處不會少,經濟上,不用你操心;以後單位里升遷調動,也會有人幫你鋪路,這對你來說是好事。雖然我跟你不對付,但是繼續查下去怕是對誰都不好,倒不如咱們合作共贏,你覺得呢?」
這番話,說得毫不掩飾。
到這一刻,這件事已經徹底實錘,張強早就被對方拉攏腐化。
之前卷宗里缺失的筆錄、到我查案時處處給我使絆子,都不是單純的私人恩怨,他已經拿了好處,心甘情願替楊磊當說客。
我心裡寒意翻湧,可臉上沒有流露分毫。
我清楚,現在撕破臉毫無意義,我沒有當場拿出證據,只會打草驚蛇。
張強見我沉默,又繼續勸:「聶銘,歸根結底,咱們還是同事,退一步,大家皆大歡喜。如果你非要硬剛,最後你什麼都得不到,還惹一身麻煩。你好好想一想。」
我手指在桌下悄悄攥緊,面上神色看不出喜怒。
「這件事不是小事,我不能立刻答覆你。」我放緩語調,既沒有答應,也沒有直接拒絕,「給我一點時間,我考慮考慮。」
聽見我鬆口說願意考慮,張強明顯鬆了一口氣,以為我已經被利益說動。
「行,那你好好琢磨琢磨。想通了,咱們再溝通。」他轉身要走。
「等一下,那這兩天關於我的流言蜚語?」我試探性地發問。
張強微微一笑,沒有說話,衝著我點點頭,這其中的含義就是,舉報信是他弄的,他馬上就可以讓它消失。
他不再多留,小心拉開房門,朝外掃視一圈,悄無聲息地退出去,輕輕把門合上。
辦公室重新只剩下我一個人。
確定張強腳步聲走遠,我才飛快把壓在卷宗下的手機抽出來。
電話還保持接通。
「都錄下來了。」聽筒里傳來柳螢壓得極低的聲音,帶著一絲後怕,「他進門之後所有對話,全都被我錄下來了。」
我長長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濁氣。
剛剛那短短几分鐘,每一秒都險象環生。
我手裡攥住了一份來之不易的錄音。可我也無比清醒,這份錄音,還遠遠算不上萬事大吉。
錄音只能證明張強受人委託前來利誘勸降,卻無法直接坐實當年暴力催收的全部犯罪事實,貿然把錄音交上去,楊磊和張強完全可以顛倒黑白,舉報信本來就在到處傳我和柳螢私相授受,到時候對方反咬一口,指責記者私自竊聽公安內部談話,那我和柳螢,都會陷入巨大的被動。
等於手裡握著一把鋒利的刀,卻還不到出鞘的時候。
我看向緊閉的辦公室房門,張強以為我已經動搖,還在等著我的答覆;楊磊也在等著我的妥協,這副牌到現在為止,已經打明了。
但與此同時,我終於握住了張強和楊磊的第一張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