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要反擊了


  在我車子被砸的現場,我把那張寫著「這只是警告」的紙條小心收好。碎玻璃散落一地,派出所門口的監控恰好存在盲區,老陳只記得傍晚有一夥流里流氣的年輕人在門口遊蕩,被值班民警驅離,拿不出一點證據。

  明眼人都心知肚明是誰幹的,可到頭來依舊死無對證。

  胸中一股火氣熊熊燃燒,之前我尚且還在理智權衡利弊,但這次,敢砸我車!徹底點燃了我的底線。楊磊的案子,查不出真相,我絕不罷休。

  我攥著手機,揣好物證,轉身走向所長辦公室。

  張永福還沒有下班,看見我一臉鐵青走進來,再看見我遞過去的現場照片,還有那張恐嚇的紙條,他臉上的鬆弛瞬間蕩然無存,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在派出所大院門口,敢砸警察的車,還留這種恐嚇字條,這他媽膽子也太大了。」張永福指尖點著屏幕上破碎車窗的照片,語氣沉重。

  「監控拍不到,沒有證據。」我平靜陳述客觀情況,「張強剛剛還說要給我立案,純扯犢子,他是又沒事跟我找事了。」

  我沒有把張強的錄音拿出來,這張底牌還不能亮。

  但我把這兩天暗中調取到的材料複印件攤在了他的桌面上:分局檔案室複印的接警台帳、受害人當年的醫院驗傷報告,報告右下角,清清楚楚是楊磊的親筆交款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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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我又把柳鶯找到的那一段上訪採訪錄像的備份 U盤推過去。

  「張所,這兩天我沒有乾等著。」我聲音沉穩,「醫院繳費簽字是楊磊,還有這份早年採訪錄像,當年受害人走信訪求助,採訪素材被壓了下來,錄像被我朋友找到了,這些都能間接證明,楊磊絕對牽涉當年那起案子。」

  張永福拿起那份醫院報告,目光盯住右下角的簽字,久久沒有說話。他也沒有料到我會拿到這樣的證據。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只有空調微弱的嗡鳴。

  「我知道這份證據的分量。」張永福緩緩開口,語氣滿是為難,「可聶銘,你要清楚,楊磊在本地盤根錯節,人脈四通八達。我們手裡這些,全部都是間接證據。缺少當事人當面證言,單憑這些,想要直接動他,阻力會超乎你的想像。」

  「所以案子不能停。找到那個上訪村民拿到當面證言,證據鏈就能閉環。」

  張永福靠在椅背上,長長嘆了一口氣。

  「車被砸這件警情,所里出錢給你修吧,你自己也知道,根本破不了。」他頓了頓,眼神四下掃過辦公室,確認房門關嚴,壓低了音量,「但是公開層面,我不能明目張胆全力推著你,畢竟所里內部有隱患,一旦大張旗鼓,消息很容易就會泄露出去。」

  他口中的隱患,我們兩個人心裡都明白,指的就是張強。

  「我不會逼你放棄,也不能公開給你撐腰,但我要跟你說一句話,我之所以當初再你提到這起案子的時候我攔著你不讓你查,並不是因為我從中有什麼利益,這其中的含義只能『天亮』的時候我才能告訴你,你只需要記住一點,你張哥不是壞人。」張永福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冒險的意味,「我可以暗中給你行一點方便,但所有調查行動,你務必隱秘,風險,需要你自己扛。一旦出事,聶銘,哥保不了你。」

  這是他的底線。身為一所之長,他不願意同流合污,但也沒有勇氣撕破全部局面硬碰硬,只能選擇這種半明半暗的方式,私下給我開一道縫隙。

  我心裡清楚,這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

  「我明白風險。」我點頭。

  從所長辦公室出來,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

  剛走到走廊,張強就靠在牆邊等在不遠處,像是專門守著我。周遭已經沒有其他同事,整層辦公樓只剩零星幾間屋子還亮著燈。

  他快步湊上來,臉上還掛著那副假意關切的神情。

  「聶所,車的事處理完了?好好的車變成那樣,這可真是禍從天降。」他語氣惋惜,眼底卻藏著壓不住的試探,「剛剛你去找張所匯報,都跟他說了些什麼?」

  我看著他,心裡瞭然,他迫切想知道我有沒有交出什麼關鍵證據。

  我刻意擺出一副疲憊又憤怒的模樣,長長吐出一口氣。

  「還能說什麼,車子被人砸,我得找老張談談啊。」我話鋒一轉,故意半真半假地說道,「我也把這兩天查到的一些案卷材料,一併交給張所過目了。」

  聽見這句話,張強瞳孔微微一縮,神色瞬間緊繃,身體下意識往前靠了半步。

  「你……交了什麼材料?」他問話的語速都快了幾分,藏不住內心的慌亂。

  看到他這副反應,我心裡更加確定,他時時刻刻都在擔心手裡的交易敗露。

  「就是分局調出來的一些卷宗複印件而已。」我不把話說透,繼續吊著他,「另外這案子錯綜複雜,我還在權衡。你之前說的那些,我還在考慮。」

  聽到我依舊沒有回絕交易,張強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下來,但眉宇間依舊存著顧慮。

  「那我勸你抓緊時間。」他壓低聲音警告,「今天砸車只是一個提醒。真把人逼急了,後續會發生什麼,誰都說不準。」

  說完,他不再多留,轉身離開。

  回到我的辦公室,房門反鎖。我剛坐下,手機急促地震動起來,來電是柳鶯。

  接通電話,聽筒那頭她的聲音帶著驚魂未定。

  「聶銘,剛剛出事了。我出去跑採訪,回來的時候發現工位被人翻動過。存放採訪錄像的硬碟我隨身帶在包里,沒有放在單位,才沒有被拿走,台里的監控角度不好,只能看見一個模糊黑影,識別不出樣貌。」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楊磊的手,已經伸到電視台,可是我們都是暗中調查的,柳鶯也是最近才把錄像的事告訴我,誰又能這麼快就把消息傳出去呢?我剛出老張辦公室才五分鐘,假設來說就算是老張有那個心,他也不知道這件事啊,張強那個傻子更不可能了,一個不祥的預感出現在我心裡--我家裡有竊聽。

  「你千萬注意自身安全,硬碟多做幾份備份,不要全部放在一處,另外出來進去的一定要小心,還有家裡有事我們發簡訊就好。」我沉聲叮囑。

  掛掉柳鶯的電話,還沒等我平復心緒,之前幫我打探上訪村民下落的線人發來一條消息。

  【領導,前幾天有幾個陌生男人上門去找過那個人,昨天夜裡,他連夜收拾東西搬走了,現在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

  當頭一棒。

  好不容易摸到線索的關鍵證人,再一次消失無蹤。

  楊磊的反應速度快得嚇人。砸車是威懾,轉頭一邊去電視台銷毀錄像證據,一邊上門恐嚇,一邊又不知道通過什麼方式把證人又給轉移走了。又一次把我推入死無對證的困局。

  我坐在辦公桌前,桌面上攤開醫院報告、台帳複印件,U盤裡存著張強的錄音和珍貴的採訪錄像。間接證據我手裡攥了不少,可最核心的當事人,再度不知所蹤。

  我打開電腦,把錄音、醫院單據掃描件、採訪錄像,全部複製打包,拷貝到兩枚獨立 U盤當中,防止這些線索再度丟失。

  但這時,我突然腦子裡閃過一個想法:既然張強能找人匿名舉報我,那我當然也刻意繞開派出所,通過分局督察以及區紀檢的渠道把所有資料遞交上去。但這一步一旦踏出,便是破釜沉舟。

  窗外夜色濃稠,走廊外面,時不時傳來來回踱步的腳步聲。張強還沒有離開,他在門外徘徊,監視我的一舉一動。

  我看向緊閉的辦公室門。

  我的反攻號角要吹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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