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報復來了


  把錄音做好雙重備份,U盤被我單獨收進貼身的口袋。

  手機里的原始錄音,我又另外上傳到加密雲盤留存,一連做了三層備份,指尖划過播放鍵,聽筒里再次傳出張強壓低嗓音的遊說,許諾金錢利益,許諾仕途升遷,還有那意味深長的點頭,暗示可以抹平舉報信帶來的全部流言。

  每一個字句都清清楚楚。

  可我沒有半分拿到證據之後的輕鬆,反倒心裡沉甸甸的。

  這是一張底牌,同樣也是一顆一碰就會炸的炸彈。一旦我把這份錄音遞上去,楊磊和張強完全可以編織說辭,說那只是同事私下好心規勸。再借著現有流言反咬,咬定柳螢非法竊聽警務人員內部談話,坐實舉報信里「民警與記者私下勾結干預辦案」的說法。到那個時候,不光案子推不動,我和柳螢兩個人都會萬劫不復。

  絕對不能輕易亮出來。

  我把 U盤鎖進辦公桌最內側帶鎖抽屜,鎖芯咔嗒扣死。外面走廊傳來同事走動交談的聲響,辦公室門隔絕著外面的世界,誰也不知道,剛剛這間屋子裡面發生過一場利益交易,更不知道,交易的全過程已經被記錄下來。

  往後的兩天,日子意外地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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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恐嚇電話,沒有陌生簡訊,楊磊那邊銷聲匿跡。

  張強當著其他同事的面,對我一改往日的針鋒相對,處處畢恭畢敬,開會碰面、走廊偶遇,說話客客氣氣,看不出半點過節,所里的同事看到張強對我的那種姿態,都不由得疑惑。

  但只有我知道,只要周圍沒有旁人,他就會湊過來,壓低聲音追問我那件事考慮得怎麼樣。

  「聶所,前兩天跟你聊的,想得如何了?」「聶所,那邊還在等消息,別拖太久。」「聶所,別再考慮了,有我在這件事不會有其他人知道的。」

  每一次,我都故意擺出一副內心糾結、難以抉擇的模樣,用模稜兩可的話含糊搪塞過去。「事關重大,再容我想想。」「利弊我都清楚,沒那麼快下決斷。」

  張強看不出我的真實想法,只當我在利益和良知之間搖擺不定,也不敢逼得太緊,問過得不到准信,便會悻悻走開。

  表面上我裝作被那筆許諾的好處困住,內心一刻都沒有停下調查。

  借著這兩天難得的平靜窗口期,我避開張強的視線,悄悄跑到分局檔案室,調閱當年暴力催收案全套的原始台帳,缺失的兩份證人筆錄找不回來,但分局檔案室留存下的接警登記、出警回執、當年受害人的醫院驗傷存根還有跡可循,並且被我找到了至關重要的一環,這份醫院出具的報告,交款人的簽字就是楊磊,這也間接的說明,楊磊必然跟這起案子有關聯!

  同時我和柳螢保持隱秘聯繫,讓我意想不到的是,排查那個當年拿錢私了的被害人,也就是被楊磊打傷的村民,曾經多次因為這件事上訪,但均未得到重視,無奈之下找到了電視台準備曝光楊村楊中權的惡行,但最終也被壓下,但當時的採訪錄像沒有被刪除,被柳螢給找到,這份錄像簡直比任何筆錄口供都有作用!

  進展是實打實的。只要找到這個人,拿到他的證言,整條證據鏈就有機會重新拼接起來。張強的錄音再配合上新的人證物證,那時候我才有底氣,真正把一切攤開。

  越是接近突破口,我心裡越是不安。

  這份平靜太反常。楊磊和張強不會就這麼幹等著我慢慢權衡,這份安寧更像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短暫間歇。我心裡隱隱預感,一場報復正在路上,只是不知道會以什麼樣的方式落下來。

  兩天一晃而過。

  這天傍晚,所里的人陸續下班離開,辦公樓漸漸安靜下來。我收拾完桌上摘抄的檔案材料,鎖好抽屜,準備回家。

  離著我的車還有十幾米遠,我腳步猛地頓住。

  黃昏的餘光之下,車身滿目狼藉。

  車窗玻璃,全部被硬物砸得粉碎,碎玻璃碴鋪滿車內座椅與地面,在夕陽下閃著鋒利的冷光。

  我快步走上前,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主駕駛座椅上,散落的玻璃碎片中間,壓著一張皺巴巴的白紙,沒有落款,只有一行黑色粗筆寫就的字:這只是警告。

  我趕緊返回派出所調取門口的監控,可我停車的位置正好落在監控的盲區,沒有照到一點蹤跡,院內值班的保安老陳說,下午我不在的時候,有一段時間派出所門口有一群精神小伙在門口無端生事,被當班民警給驅趕走了,但沒有留意到是不是這群人動的手。

  這是赤裸裸的示威。

  他們已經看穿了我的拖延。我嘴上說考慮,暗地裡卻一直在查案子。我的偽裝騙得過張強一時,卻沒能瞞住楊磊。

  我站在滿目瘡痍的車子旁邊,指尖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紙條,心底寒意徹骨。

  之前的利誘、遊說都是談判。從砸碎車窗的這一刻開始,談判已經結束,變成了恐嚇。

  既然利益收買無法讓我收手,那就用暴力威懾逼我退縮。

  我掏出手機,開啟錄像,把碎裂的車窗、滿地玻璃,還有那張警告紙條,一幀一幀完整拍攝取證。

  身後傳來腳步聲,我回頭一看,是張強。

  他剛剛從樓里出來,似乎也是下班,看到我被砸壞的車,臉上露出驚愕的神色,快步走近,故作一臉震驚。

  「怎麼回事?誰幹的!車怎麼被砸成這樣?」

  他的演技很逼真,驚訝、憤慨樣樣俱全,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樣。

  可我望著他那雙刻意裝作詫異的眼睛,心裡清清楚楚,雖然這件事肯定不是他親手動手,但他一定知情,他眼中全是得意,就算表現得基本讓人看不出端倪,但他的嘴角很明顯已經壓不住笑意了,就像是吃雞遊戲裡的AK47步槍一樣難壓。

  我把紙條收好,面無表情看向他。「不知道。」

  張強皺著眉,四下張望,假意憤憤不平:「光天化日之下,敢在派出所門口砸我們副所長的車,膽子也太大了!要不要立個案啊,聶所。」

  聽著他虛情假意的話,我心底一片冰涼。

  就在派出所的門口,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明目張胆地砸我車!

  就算立案又能如何?就算我心裡篤定是楊磊的人幹的又能如何?沒有證據,不就是石沉大海麼。

  不過這一次他們徹底激怒了我,我下定決心,楊磊的案子不查個水落石出,我誓不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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