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聶銘！你去躲一躲吧
掛斷張強的電話，車廂里只剩下發動機低沉的嗡鳴。
我很清楚，電話那頭暴怒的張強，轉頭就會把一切告知楊磊，估計一場瘋狂的報復，很快就會席捲而來。
我立刻給柳螢打去電話，把剛剛和張強攤牌的經過簡短說了一遍，反覆叮囑「他們已經知道我把證據遞交紀委了，接下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務必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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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車趕回出租房的小區，我沒有直接開進小區大門，在遠處街邊停下，步行繞外圍觀察了一大圈，反覆確認沒有陌生車輛蹲守，才從後側小巷摸回出租屋。
推開門，柳螢臉色緊繃，手裡攥著手機。
「回來了。」
見我平安進屋，她臉上的擔憂才慢慢褪去。
另一邊，派出所辦公室內。張強捏著手機，臉上早已沒了往日的從容。聶銘的攤牌，完全打亂了他們的全部計劃。他沒有絲毫猶豫，撥通了楊磊的電話，把聶銘已經向紀委遞交舉報材料這件事原原本本匯報上去。
電話那頭的楊磊聽完，長久的沉默。
短暫的慌亂過後，楊磊迅速冷靜下來，語氣冷得像冰。「就算材料遞上去，也不代表就可以定我的罪。」他語速不疾不徐，立刻布置兩手對策，「我這邊馬上找人去紀委那邊走動，打探核查的進度，能壓就壓，能拖就拖。你這邊，想辦法找到聶銘的位置」
掛掉電話，張強揉了揉眉心，眼底凶光畢露。
出租屋內，我的手機震動，來電是王旭。我走到房間角落，壓低聲音接起。
「聶銘，紀委已經收下全部材料，而且不光是紀委，還有區委的班子也知道了這件事，對上來說非常重視。」王旭的聲音透著疲憊，「但我必須跟你說實話，阻力已經來了。已經有好幾撥人通過各種關係向紀委打聽案情，試圖說情。」
我心頭一緊：「會影響核查嗎？」
「流程會照常走，但是速度會被拖住。」王旭語氣沉重，「但是！千萬不要掉以輕心，在紀委完成取證之前，你們所有人還都處在風險之中。」
「我明白。」
掛斷電話，我把王旭傳來的消息告訴柳螢。屋內氣氛壓抑，雖然我們已經把證據送了出去，但這不代表勝利，恰恰相反，最兇險的階段才剛剛到來。
我掏出手機，給王所長發了一條簡訊，提醒他最近多加防備，注意身邊陌生的人和車輛，儘量不要單獨外出。簡訊發送出去，過了很久，才收到王所簡單的回覆：
【我心裡有數，你們自己多加小心。】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看得人心頭沉甸甸的。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有人在樓下樓道口交談，聲音不大，但順著老舊樓房的縫隙，清清楚楚飄上樓來。
我快步走到窗邊，貼著牆壁，小心翼翼撩開一點窗簾縫隙往下望。
小區單元樓的門口，站著兩個男人。不是小區住戶，眼神來回掃視每一層的窗戶，手裡拿著手機，似乎在比對什麼信息。
他們找過來了！
柳螢也察覺到不對勁，屏住呼吸，伸手悄悄攥住了我的胳膊。
如今全部撕破臉皮，楊磊和張強已經不顧一切，開始上門找人。此時的我們就好像古惑仔電影裡陳浩南和小結巴躲烏鴉的那段場景。
樓道口的交談聲順著老舊樓房斑駁的牆體縫隙鑽上來，不算響亮，卻像重錘敲在人心上。
我身體貼緊牆壁，只掀開窗簾一角，目光死死盯住樓下那兩名男子。兩人衣著普通，看不出明顯特徵，一人仰頭逐層掃視樓上窗戶，另一人舉著手機，時不時翻看屏幕，應該是在比對外部傳來的信息，這絕對是該死的張強托人查的！
我立刻行動，把兩份核心證據 U盤揣進貼身口袋，紙質的關鍵材料快速收攏塞進背包，那些不重要的複印件直接扔在桌上，用來製造假象。
我緊緊攥住柳螢的手走到門邊，耳朵貼在門板上仔細聆聽。樓下的腳步聲已經走進單元門洞，鞋底踩在水泥台階上，一步步向上傳來。
一層、兩層……腳步聲還在爬升。
我的神經繃到極點。不能走正門樓梯，一旦轉角撞上，一切就全完了。這套老小區的樓房，側面有一道狹窄的消防逃生梯，很多住戶拿來堆放雜物，極少有人留意，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我輕手輕腳擰開窗戶鎖，小心翼翼推開半扇窗，確認逃生梯的鐵架結實牢靠。樓下那兩個人還在一層二層慢慢摸排，暫時沒有注意到側面。
「快，從這裡走。」
我先翻上窗台，踩穩鏽蝕的鐵梯，伸手接應柳螢。老舊鐵梯發出細微的吱呀聲響，每一聲都聽得人提心弔膽。我們兩個人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向下挪動，避開單元樓正門方向，落到樓房背後雜亂的雜物巷。
巷子堆滿舊家具與廢品，光線昏暗，恰好把我們的身形完全遮蔽。我回頭抬頭望向剛才的出租屋窗口，已經能看見樓道的燈光，那兩個人已經上到了我們之前居住的樓層。
隱約傳來敲門的咚咚聲。
我不敢多做停留，拽著柳螢，彎腰穿過雜亂的後巷，繞開小區的所有出入口，鑽過兩道圍牆缺口，才徹底脫離這片居民區。
跑到幾百米外的街邊，街邊路燈照亮我們狼狽的模樣，兩人都出了一身冷汗。身後的小區方向，已經徹底遠離。
柳螢喘著粗氣，回頭望向那片樓棟：「差一點，我們就被堵在屋裡了。」
我掏出手機，快速調出定位，確認身後沒有車輛尾隨，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了一絲，可心裡的石頭依舊懸著。
「出租屋不能回去了，好在核心證據全部帶出來了。」我低頭看著背包，萬幸最重要的東西一件沒丟。
可危機遠沒有結束，這時我才想起來，張強手裡有我的電話號碼！
只要我手機的信號還在，不管藏在哪都能被他給追到！
此刻我才驚覺，這個城市裡，我已經沒有一處可以安心落腳的安全屋。
我掏出手機，在關機之前想給王旭打個電話說明一下情況，手指剛觸碰到撥號鍵，手機屏幕彈出一條簡訊，是台門鎮的王所發來的：
【剛剛有兩名督察到所里找我，說是要了解一下你在台門鎮工作時候的問題，說有人舉報你利用職權違規辦案，被我給打發走了，你要小心。】
看到這條消息，心口又是一沉
楊磊他們不止在搜捕我和柳螢，同時已經通過其他手段想逮住我了。
我快速回復簡訊，告訴他我目前還安全，隨後徹底關掉了手機。
「現在去哪？」柳螢看向我，眼神裡帶著疲憊。
夜晚的街道車流往來，我們如同無處落腳的流浪者，之前的藏身點徹底暴露，繼續找日租房風險極大，誰也不敢保證下一個住處會不會很快又被對方摸過來。
我沉吟片刻，不能再私自找民用出租屋，風險太高。「先找一家人流量大的連鎖酒店，不要用我的身份登記，你去辦理入住。分開登記兩個房間，我們儘量錯開進出。」我低聲安排，「只能臨時過渡一晚，天亮之後，我們必須想別的辦法。」
就在我們朝著遠處的酒店方向步行趕路的時候，此時柳螢的手機響了。
來電正是王旭，他知道柳螢是和我在一起的，應該是發現我的電話關機了。
我示意柳螢停下腳步，走到路邊一處背光的角落，接起電話。
聽筒里王旭的聲音帶著幾分焦灼：「聶銘，出事了。紀委這邊剛剛反饋，說市紀委突然插手，要求他們把線索移交過去，不知是何用意。而且我剛剛得到消息，楊磊的人在到處找你，你現在在哪？」
晚風迎面吹過來，帶著夜晚的涼意。
我望著遠處滿城燈火，明明紀委的核查程序已經啟動，可正義的腳步，遠遠跟不上對手瘋狂反撲的速度。
「我們剛剛被逼得撤離藏身點，僥倖逃出來了。」我壓低聲音如實回答，「我們還安全，但是已經沒有地方可以躲。」
電話那頭短暫沉默。「保護好證據，保護好自己。」王旭的語氣格外沉重，「一會我給你一個位置，我會安排人給你們送鑰匙，這是我妹妹的房子，他們一家都出國了，你們去那裡先暫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