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佛像流血了
一個六十多歲的大媽走進站前所接處警大廳。
她背著一個褪了色的藍布包,站在前台猶豫了半天,才湊到小劉窗口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讓整個大廳都安靜下來的話:「同志,我家佛像……流血了。」
小劉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大娘,您說什麼?」
「佛像流血的,眼睛裡淌出來的,紅的。」大媽說這話的時候,手一直在抖,「我不敢碰,你們去看看吧。」
小劉把她領到了我的辦公室。
大媽姓陳,六十出頭,住在站前片區邊上的老居民樓里。獨居,老伴兒去年走的,女兒在外地。家裡供了一尊觀音像,是她母親留下來的,供了快二十年。前幾天她發現觀音像的左眼下面有一道暗紅色的痕跡,像淚痕,當時沒在意,以為是受潮。可第二天早上再看,那道痕跡變長了,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第三天,右眼也開始淌「血」。
「我擦過一回,」陳大媽說,「用濕布擦的,擦掉了。可第二天又淌出來了,比之前還多。」
「您確定是血?不是別的什麼東西?」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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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的,黏的,有股子腥味。」陳大媽說,「我不敢再碰了,把像用布蓋上了。晚上睡覺都睡不踏實。」
我讓趙凱跟我走一趟。臨走前給陳大媽倒了杯熱水,讓她在所里等著。
陳大媽家在老居民樓五樓,沒有電梯。樓道里光線昏暗,空氣中飄著一股老房子特有的霉味。打開門,屋裡陳設很簡單,客廳靠牆擺著一張舊供桌,上面蓋著一塊深藍色的粗布。
我掀開布。
觀音像大概三十公分高,瓷質的,白釉泛著微微的舊黃。左眼下方確實有一道暗紅色的痕跡,從眼角一直淌到臉頰。右眼下面也有,更長一些。紅色的液體在瓷面上乾涸了,邊緣結了一層薄薄的痂。
趙凱湊近看了一眼:「這什麼玩意兒?」
「別碰。」我掏出手機,先拍照。正面、側面、供桌的各個角度,全部拍了一遍。然後讓趙凱從車裡取來物證袋和棉簽,用棉簽在像身表面蘸取了少量殘留物,封進袋子。觀音像本身也裝進一個大的物證袋,封口,帶回所里。
回到所里,我先聯繫了分局技術隊,把棉簽樣本送去做初步檢驗。然後回到辦公室,跟陳大媽聊了一個多小時。
「這尊像供了多少年了?」
「快二十年了。我媽傳給我的。」
「最近有沒有人碰過它?或者來過您家?」
「來我家的人不多。」陳大媽想了想,「就樓上老劉太太來過,對門的張姐來過。再就是……上周三,有個收舊貨的,在樓下喊。我家裡有幾個舊紙箱要賣,喊他上來搬了一趟。」
「收舊貨的進過屋?」
「進了。他把紙箱搬走的時候,路過供桌那邊。但我一直看著的,他沒碰像。」
「他叫什麼?長什麼樣?」
「不知道叫啥。四十來歲,瘦,戴個帽子,背個蛇皮袋子。衣服髒兮兮的。」陳大媽回憶著,「他說他是外地來的,在站前這片收廢品收了好幾年了。」
我記下特徵,讓趙凱去站前片區收舊貨的圈子裡摸一下。
下午,技術隊回了消息。棉簽上的紅色殘留物鑑定結果出來了:豬血,混合了少量紅色食用色素,含有微量防腐劑和抗凝劑,比例很像是從屠宰場或肉攤上收集的動物血,簡單處理後灌進了某種容器。
「豬血。」趙凱看著報告,表情複雜,「誰沒事往觀音像里灌豬血?」
我沒接話,把觀音像從物證袋裡取出來,放在桌上仔細看。
瓷像的底座有一層薄絨布墊,膠粘的,原本是為了防滑。我用鑷子輕輕把絨布墊撬開,底座露了出來。瓷胎是實心的,沒有夾層。但在底部的釉面上,有一個極小的孔,直徑不到兩毫米,位置在底座邊緣的凹陷處,如果不把絨布墊完全揭開,根本看不到。
那個孔的邊緣很光滑,是專業工具鑽出來的,不是磕碰造成的。
「從這裡灌進去的。」我指著那個孔,「液體從底座灌入,順著瓷像內部的微細裂紋往上滲。觀音像是中空的,但內部有釉層裂紋。液體會沿著裂紋爬升,最後從眼部的裂縫滲出來。」
趙凱湊過來看:「眼部的裂縫?」
我用放大鏡對準觀音像的眼角。左眼內眼角的位置,釉面下有一條極細的裂紋,肉眼幾乎看不見,但液體確實是從那裡滲出的。右眼對稱位置也有。
「兩條裂紋都是人為製造的。」我把放大鏡遞給趙凱,「用尖銳工具在釉面上劃出來的,順著瓷胎原有的開片紋路走,劃痕很淺,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趙凱看了半天,倒吸一口涼氣:「這他媽是故意做的?」
「故意的。」我站起身,「先鑽底孔,再劃眼裂,然後灌入豬血。血水滲出的速度由底孔灌入量決定。一次灌得少,第一天只滲左眼;多灌一點,第二天右眼也開始滲。看起來就像佛像在『流淚』。」
趙凱放下放大鏡,罵了一句。
我重新把觀音像封進物證袋,坐回辦公桌前,把思路理了一遍。
嫌疑人提前鑽好底孔、劃好眼裂,把佛像做成一個「定時流淚」的裝置。這需要:一,進入陳大媽家;二,在佛像上動手腳;三,在動手腳之後,等陳大媽發現異常,製造恐慌。豬血從哪來?屠宰場、肉攤、菜市場,都有可能。
誰有機會接觸佛像?收舊貨的男人進入過陳大媽的視線範圍,但陳大媽說「一直看著的」。但是,如果對方在搬紙箱的過程中,趁陳大媽轉身或者分神的幾秒鐘,把預先準備好的佛像調包呢?
我在紙上畫了兩個分支。一種是嫌疑人在現場動了手腳;另一種是調包,用一個提前做好的「流血佛像」換走了原來的佛像。兩種都需要有人進過陳大媽家,且摸清了佛像的位置和特徵。
「趙哥,那個收舊貨的,查到什麼沒有?」
趙凱從外面回來,搖頭:「站前片區收廢品的我摸了一圈,沒找到符合陳大媽描述的人。那一片流動性大,今天來明天走,不好找。」
我點了點頭,暫時把這條線放一放。先從物證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