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抱抱我
帳子落下時,外頭夜風吹過檐燈,那一盞小火,先在爐膛深處含著紅,後來慢慢烘透了整間屋子。燈影隔著帳紗,被帳紗揉得很軟。溫初一攥住他的袖口,攥得很緊,後來又想起明日還要見人,忙鬆開,不敢抓著他。
薛硯青低聲哄她:「抱著我,初一。
「袖子會皺。」
「袖口皺了明日我自己熨。」
溫初一被他說得想笑,笑到一半,眼角卻濕了。
他低頭吻她眼尾。
溫初一從來沒有這樣貼近過一個人。近到他的心跳一聲一聲落在耳邊,近到她想說鍋、說米,都像是把自己藏進他懷裡。
她羞得厲害,偏又捨不得推開。她抬手摸到他後頸,指尖碰到一點汗意,才曉得他也沒有表面那樣淡然。
薛硯青低頭吻她眉心。溫初一原想笑他太正經,笑意還沒出來,指尖先抓住他的肩。薛硯青立刻停下,額頭抵著她,呼吸壓在耳邊:「不要?」
溫初一咬著唇,半晌才搖頭。
「你別老問。」她聲音又軟又惱,「你一問,我更沒處放臉。」
薛硯青低低應了一聲:「那我克制些便是。」
溫初一眼裡還含著水,被他這句逗得輕輕笑了一下。下一瞬,她的笑聲便被他吻住。
帳子裡燈影一層一層暗下去,窗外風聲細細,檐燈明一下,暗一下,仿佛有一條春水從青石縫裡漫過去,沒驚動前棚的鍋和檐下的木牌,只把兩個新婚的人悄悄推到更深的夜色里。
她起初總想躲,後來又捨不得真躲,手從被角慢慢攀到他肩上。薛硯青把所有急切都壓在呼吸里,只聽她那一點輕輕的答覆。
窗外檐燈又晃了一下,帳紗上的影子像水紋慢慢散開。薛硯青低聲喊她名字,喊得溫初一心尖發燙。她羞得厲害,只能把臉埋進他頸側。
「別喊了。」
「為何?」
「聽著像我欠你帳。」
薛硯青低低笑了,笑聲貼著她耳邊,熱得不像話。
「這帳不催你還。」
溫初一想罵他,話到嘴邊,只剩一聲很輕的哼。她攥著他的肩,眼前燈影晃得厲害。後來帳外的燈芯又爆了一下,她也跟著輕輕一顫,整個人都像被卷進一鍋慢慢沸開的甜湯里,只剩滿屋溫軟。
不知過了多久,屋裡才慢慢靜下來。
溫初一伏在薛硯青懷裡,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她眼角還潮著,臉也熱,聽見自己呼吸亂得厲害,索性把臉往他胸口一埋。
薛硯青抱著她,掌心一下一下順著她後背,聲音低啞。
「我去打熱水。」
溫初一抓住他的衣襟。
「先別走。」
薛硯青便停下,低頭親了親她發頂。
過了一會兒,她才悶聲道:「現在去。」
「嗯。」
「小聲些。娘聽見水聲,又要笑我。」
薛硯青忍著笑:「我輕一點。」
他披衣出去時,溫初一把被子拉到鼻尖,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她看見桌上那張妻字紙還在燈下晾著,字歪得厲害,卻端端正正沒有被弄髒。
她心口軟下來。
原來做夫妻這件事,會從紅綢和婚書里走下來,落在他替她掖緊的被角里。
薛硯青端熱水回來,熱氣很快漫過帳邊。他沒有點亮大燈,只借著一點小火替她擦手。帕子溫熱,擦過她指縫時,溫初一羞得去縮。
「我自己來。」
「你手沒力氣。」
她臉又熱:「還說。」
薛硯青垂眼,耳根也紅了,卻沒有鬆手。他替她擦完,又去換了一條帕子。溫初一一看他俯身,立刻把被子往上拉。
「我自己會擦。」
薛硯青停住,抬眼看她。
「好。
他真把帕子遞給她,背過身去。溫初一躲在被裡慢慢收拾,臉熱得快要燒起來。偏偏他背影端端正正,連一眼都沒回,倒顯得她方才那句太慌。
她把帕子塞回盆沿,小聲道:「好了。」
薛硯青這才轉身,把水盆挪遠,重新回到床邊。溫初一往裡讓了讓,留出一點地方。
「睡吧。」他說。
溫初一嘴上嗯了一聲,手卻慢慢伸過去,勾住他的袖口。
薛硯青低頭看她。
「怎麼了?」
「你明日要早起泡米。」
「好。」
「還有……」她頓了頓,臉埋進被裡,「那個字,明日不許給別人看。」
薛硯青躺到她身側,把她輕輕攬進懷裡。
「只給你看。」
溫初一窩在他懷裡,過了一會兒,又悶聲道:「昨夜那筆帳,算還了嗎?」
薛硯青胸口微微震了一下,像是笑,又很快壓住。
「你說算,便算。」
「我說不算呢?」
他低頭看她。
帳子裡光很暗,溫初一卻能看清他眼底又一點點熱起來。她心口跟著一跳,忙把臉往被裡埋。
薛硯青沒有再鬧她,只把手臂收緊了些。
「那就明日再記。」
「你怎麼什麼都明日?」
「今日你累了。」
溫初一安靜下來。
她原本還想嘴硬兩句,說自己捏了一日飯糰也沒喊累,說他一個讀書人倒會替她安排。可他的手掌貼在她後背上,一下一下,像在哄她,也像在把她從方才那場熱里慢慢抱回人間。
她抬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衣襟。
「薛硯青。」
「嗯。」
「我也歡喜。」
這話說完,她立刻閉上眼,不肯再看他。
薛硯青很久沒有出聲。久到溫初一以為他睡著了,才感覺額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溫初一閉上眼,耳邊是他的心跳,窗外是檐燈被風吹動的輕響。她困得快要睡著時,還聽見他很低地喊了一聲初一。
她含糊應他。
「嗯?」
薛硯青把被角替她掖好。
「我很歡喜。」
溫初一沒有睜眼,唇角卻輕輕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