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腰酸得厲害!


  溫初一醒來時,天光已經透進窗紙。

  她睜眼看了一會兒帳頂,又很快把被子往上拉,只露出一雙眼。

  腰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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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也酸,像昨夜劈柴的人換成了她。她想翻身,剛一動,便碰到旁邊人的手。薛硯青已經醒著,掌心虛虛搭在被沿上,沒有壓著她,只守在那裡,不知看了多久。

  「酸得厲害麼?」

  他的聲音也啞。

  溫初一把眼睛閉上:「你怎麼醒這麼早?」

  「你動了一下。」

  「我動一下你也醒?」

  「嗯。」

  溫初一臉熱起來,索性背過身。昨夜的事一片片回到腦子裡。帳子落下去時,他喊她名字,聲音低得像貼著耳邊的火。後來她抓著他的肩,羞得把臉埋進被子裡。再後來,她連枕邊那根髮帶是誰解下、誰又替她系好,都記不清。

  她猛地睜眼。

  昨夜再怎麼熱,天亮了也要開攤。成了真正的夫妻,第一樁大事哪是說情話,分明是米有沒有泡透。

  溫初一從被子裡看他,眼神狐疑:「你什麼時候做的?」

  「天亮前。」

  她心裡軟了一下:「你今日不讀書啦?」

  「讀。」薛硯青垂眼看她,「先把家裡的事做完。」

  這話說得平常,卻比昨夜許多親近的話還叫人心口發熱。

  圓房前,他是屏風外替她守燈的讀書人。圓房後,天一亮,他先去摸米缸、洗菜盆和湯鍋。溫初一那點羞,被這些粗笨傢伙一墊,竟落進了日子裡。

  溫初一翻身要坐,腰間酸意一頂,她輕輕吸氣。

  薛硯青立刻扶住她。

  「慢些。」

  「都怪你。」

  「嗯,怪我。」

  他認得太快,溫初一反倒沒了後話。她聽見他起身倒水,又聽見衣料窸窣。過了一會兒,溫水遞到她手邊,衣裳也整整齊齊放在床沿。

  「衣帶昨夜被扯亂了。」他低聲道,「我重新理過。」

  溫初一的臉騰地燒起來。

  「你還說!」

  薛硯青眼裡有笑,沒再逗她。他轉身去取外衫,留給她換衣裳。溫初一撐著坐起來,剛披上衣,帶子又系錯。她低頭同那根帶子較勁,越急越亂。

  薛硯青回頭看了一眼。

  溫初一立刻瞪他:「不許笑。」

  「沒有笑。」

  「你眼睛笑了。」

  他走近,替她把衣帶解開重系。指尖碰到她腰側時,她整個人輕輕一顫。

  薛硯青停住。

  溫初一咬著唇:「沒疼。」

  「那是什麼?」

  「你話怎麼這樣多。」

  他低頭替她把帶子系好,又把散到頸後的發攏到身後。那動作尋常,今日做來處處都熱。溫初一垂著眼,耳尖紅得厲害。

  前頭羅莧娘喊:「初一,醒了沒有?聽雨樓小夥計辰時來取飯糰!」

  溫初一立刻應:「醒了!」

  聲音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住。

  啞得太明顯。

  外頭靜了一瞬。羅莧娘的聲音帶著笑:「不急,粥溫著。先喝兩口,餓著包飯糰,手下沒準頭。」

  溫初一羞得想鑽回被子裡。

  灶房裡,紅糖小米粥已經盛好。碗旁還有一碟切細的醃菜,另放一隻軟墊在凳上。

  溫初一看見軟墊,腳步停住。

  羅莧娘背對著他們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篤篤輕響。

  「坐啊。」羅莧娘頭也沒回,「凳子冷,墊著舒服。」

  溫初一捧著碗坐下,耳朵熱得厲害。薛硯青在灶邊添水,神色平靜得像那隻軟墊同他毫無關係。她想說他多事,可軟墊墊得剛好,她坐下時腰間果然沒那麼酸。

  羅莧娘盛第二碗時,看了她一眼。

  女兒過得好不好,做娘的一眼能看出幾分。昨夜的羞,今早的甜,還有那點藏不住的酸軟,全落在眉眼裡。羅莧娘心裡一松,嘴上偏硬:「喝完去洗手,飯糰不能捏散。聽雨樓給了訂錢,咱們不能叫人挑出錯。」

  她又把一小碗紅糖粥往溫初一手邊推了半寸。

  「多喝兩口。新婚頭一天,灶火也認人。你若手軟,米都欺負你。」

  溫初一被娘說得眼眶有一點熱,偏要嘴硬:「米敢欺負我,我就把它捏成飯糰賣了。」

  羅莧娘笑罵:「這才像我閨女。」

  溫初一點頭,忙把碗放下。

  她剛起身,腰間又泛上酸。薛硯青從旁伸手,掌心沒有真扶,只虛虛護在她後腰旁。若外頭有人掀簾,只會當他替她擋那袋礙路的米。

  溫初一瞧見了,心裡又酸又甜。

  「我沒有一碰就碎的。」

  薛硯青聲音低下去:「昨夜是我沒收住。」

  溫初一忙去看羅莧娘。羅莧娘背對著他們切蘿蔔乾,像什麼都沒聽見,只是刀聲一下快了。

  溫初一氣得輕輕踩了薛硯青一腳。她沒捨得用力,踩完又低頭看他的鞋面,見連灰都沒蹭掉,才把眼睛挪開。

  薛硯青忍著笑:「不疼。」

  「我又沒問你。」

  前頭茶攤很快開張。

  今日的飯糰比昨日多。羅莧娘蒸米,溫初一捏團,薛硯青洗手遞油紙。溫有倉坐在檐下看火,時不時提醒一句火小。後院那捆柴被劈得整齊,燒起來也順。

  聽雨樓的小夥計來得早,提著兩隻食盒,站在棚外恭恭敬敬。

  他叫阿順,昨兒來過一趟。十四五歲的年紀,臉還沒完全長開,手腕卻細得像被食盒繩子勒出來的。聽雨樓給他的褂子洗得乾淨,袖口裡頭露出一截舊布補丁。

  溫初一把飯糰一個個碼好,安胃湯裝進小陶罐,罐口用油紙封緊,再拿細繩繞兩道。她動作比平日慢些,油紙卻一張也沒包歪。薛硯青站在旁邊記帳,她說一句,他便寫一句。

  「飯糰二十。」

  「安胃湯十。」

  「蘿蔔乾兩小罐。今日試味,明日算錢。」

  阿順忙點頭,又把食盒往懷裡抱緊些。

  「溫掌柜放心。我們樓里客人挑嘴,掌柜說,要是飯糰散了,先扣我的工錢。」

  溫初一手裡的繩結一停。

  她抬頭看了阿順一眼,沒說憐憫的話,只把飯糰又往食盒中間墊了兩片干荷葉。

  「這樣不容易散。路上別跑,跑散了也算你自己的帳。」

  阿順眼睛亮了一下,忙應:「哎。」

  寒逢春咬著飯糰在旁邊看,眼睛滴溜溜轉:「嫂夫人如今說話像掌柜。」

  溫初一伸手:「掌柜也收你錢。」

  寒逢春摸錢袋,神情痛苦:「我如今看見你伸手,心裡就發涼。」

  羅莧娘從灶邊接話:「涼就喝湯,三文。」

  棚下笑起來。

  阿順提走食盒前,又回頭道:「溫掌柜,我們掌柜說,今日若賣得快,午後還要添。」

  溫初一手裡的繩結一緊,很快抬頭。

  「添飯糰提前半個時辰說。米要蒸透,湯要看火。趕得急,砸的是溫家的名。」

  阿順應得比方才更快。

  食盒走後,溫初一湊到薛硯青身邊看帳。她認出「溫家」兩個字,也認出昨日學過的「生」。另一個字她猜了半天。

  「這個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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