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用我自己來抵錢好嗎?


  寒逢春一愣:「各處自擬?」

  許原白看向溫初一:「可以來茶攤寫。」

  茶攤里一下熱鬧起來。

  興奮的聲音剛起,發愁的人也不少。自擬一題聽著自由,真要落到紙上,可比命題更容易散。

  薛硯青接過帖子看了看,眼底浮起一點思索。

  溫初一問:「你們要寫什麼?」

  寒逢春搶先道:「寫茶攤!還要寫考生如何用一碗安胃湯定心!」

  溫初一嫌棄:「你這像替我招客。」

  請到S𝖙o5️⃣ 5️⃣.𝕮𝖔𝖒 查看完整章節

  方有岳想了想:「我想寫貧士趕考,飯食之困。」

  圓臉書生說:「我寫病中應考,醫藥難得。」

  許原白沒說話。

  溫初一看他:「你呢?」

  許原白垂眼:「還沒想好。」

  薛硯青道:「許兄可寫米貴之下,富戶與貧戶所感不同。」

  許原白抬頭。

  溫初一也看向薛硯青。

  這個題,分明從昨晚她那番早飯話里來的。

  許原白沉默許久,竟朝溫初一拱了拱手:「昨日是我失言。小溫娘子所說,確有可取之處。」

  茶攤里靜了一瞬。

  寒逢春的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飯糰。

  溫初一也沒想到許原白會道歉。她愣了愣,忙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又覺得人家拱手,她擦手也沒用。

  「沒事。」她說,「你今日茶錢我也照收的。」

  許原白怔住,隨即笑了一下。

  這一笑,倒少了幾分清高。

  晚間文章寫到一半,周訓導竟親自來了。

  他穿著半舊長衫,手裡拄一根竹杖,站在棚外看了許久。溫初一發現時,忙迎出去。

  「先生怎麼來了?」

  周訓導笑道:「來看看你這題路茶時,會不會把我的學生都拐走了。」

  眾書生連忙起身行禮。

  周訓導擺擺手,目光落在三張舊桌上,又看向溫初一。

  「今日誰主茶時?」

  溫初一慌了:「我只賣茶的。」

  寒逢春嘴快:「先生,嫂夫人如今可是小溫先生。」

  溫初一扭頭瞪他。

  周訓導卻笑起來:「小溫先生,這稱呼倒有趣。」

  溫初一臉紅到耳根:「先生別聽他胡說。」

  周訓導溫聲道:「能叫人多看一眼人間疾苦,便有半師之功。」

  溫初一站在燈下,手足無措。

  她今日仍穿著舊圍裙,袖口挽到小臂,指尖還有一點麵粉。書生們都等她說話,她便真低頭想了想。

  她先看方有岳碗邊沒吃完的粥,手裡捏皺的紙。一轉頭,看見寒逢春被燙得直吹氣還不肯放下的飯糰。

  再抬頭時,她沒有再把帳本往懷裡藏。

  「那先說飯罷。」她端起一碟飯糰,「明日自擬題,別一上來就寫天下。先看看你今日碗裡有什麼,再想想旁人碗裡少了什麼。」

  她頓了頓,又把那碟飯糰放回桌心。

  「你們寫天下,我是聽不大懂。可誰早上只吃了半個冷餅,喝湯時手還抖,誰明明想添飯又先摸錢袋,大家都能看得見。文章若連這個都裝不下,寫得再寬,莫不是也像空碗。」

  周訓導看著她,眼裡笑意更深。

  薛硯青坐在旁邊,看著她被燈照亮的側臉,覺得「小溫先生」這稱呼並不荒唐。

  她原該被人這樣認真聽一聽。

  溫初一說了幾句,喉嚨發乾。薛硯青把茶盞往她手邊推了推。杯壁還是熱的。

  她小聲問:「給我的?」

  「說了許久話,潤一潤。」

  杯子遞過來時,他指尖托著杯底,沒有碰她,卻把熱意一併送到她掌心。溫初一握住茶盞,心裡那點發虛落回地上。

  這一晚,周訓導沒有講太久,只點了幾篇文章。臨走前,他對薛硯青道:「你近日文章有變。」

  薛硯青行禮:「先生覺得如何?」

  「從前清正,如今有煙火氣了。」周訓導笑看溫初一,「這很好。」

  溫初一低頭,嘴角卻偷偷彎起來。

  夜裡回房,她把「小溫先生」四個字念了好幾遍。

  薛硯青替她把燈芯剪短:「喜歡?」

  「不敢喜歡。」她說,「聽著折壽。」

  「不會。」

  「你又曉得?」

  薛硯青看著她:「你受得起。」

  溫初一心跳得厲害,故意說:「那小溫先生今日能不能不學字?先生也會累。」

  薛硯青走近一步。

  「可以。」

  他答得太乾脆,溫初一反而愣住。

  「真不學?」

  「今日小溫先生講了一晚,嗓子也啞了。」薛硯青伸手,替她解下圍裙系帶,「先歇罷。」

  圍裙一松,溫初一才覺出肩背酸。她方才在棚下站著時,周訓導和書生們都看著她,她硬撐著像個先生。回到屋裡被薛硯青這麼一解,整個人才軟下來。

  她圍裙上沾了麵粉和燈油灰。薛硯青拿帕子替她擦指尖,擦到指腹那點白粉時,動作停了停。

  「今日你很厲害。」

  溫初一低頭:「你又來。」

  「真心的。」

  「真心也不能天天說。」她小聲道。

  薛硯青笑了笑,低頭在她指尖親了一下。

  溫初一整個人一僵。

  「你做什麼?」

  「還一點債。」

  她臉從耳根紅到脖頸,想抽手,又被他輕輕扣住。薛硯青沒有再鬧,只把她牽到床邊坐下,替她揉了揉站酸的小腿。

  這動作比親吻還叫溫初一慌。

  「我還是自己來吧。」

  「先生辛苦。」

  「你別這麼叫。」溫初一羞得要踢他,又捨不得真踢,只用腳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袖口,「聽著像你也要交束脩。還有,不許在外頭說我嗓子啞。」

  薛硯青眼底笑意深了些。

  「這個也好。」

  溫初一覺得他答得太乖,又不像真乖。她正要瞪他,薛硯青已經起身,俯身吻了吻她唇邊。

  這個吻很短,像一枚剛烘好的青豆,熱意藏在殼裡。溫初一還沒來得及反應,他便退開,替她把床邊的軟枕放好。

  「睡吧。明日先生還要開攤。」

  溫初一躺下後,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把被角往他那邊推了半寸。

  「那你也快睡。」她小聲說,「先生一個人開不了攤。」

  說著,她往被子裡縮了縮,在枕邊空出好大一塊地方,又悄悄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了薛硯青的衣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