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心跳得好快
今晚他眼裡的欲意明明白白,像燈下燒開的水,隔著壺蓋也能聽見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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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硯青低頭親她。這個吻起得慢,後頭卻有些失控。她被他吻得往後仰,手撐在被褥上,指尖抓出細細的褶。帳子被他的手臂帶落半邊,燈影隔在外頭,只剩一團朦朧的暖。
他掌心貼著她的後腰,隔著薄薄衣料揉了一下。
溫初一輕輕吸氣。
薛硯青立刻停住:「酸?」
「這幾日忙的。」她小聲說,「也有你一點帳。」
薛硯青眼底笑意一閃,隨即又低頭吻她:「那我慢些還。」
溫初一聽懂了,羞得去捂他的嘴。
手剛抬起,便被他握住,按到枕邊。他吻她的掌心,又順著手腕慢慢往上。溫初一整個人都熱起來,連腳趾都蜷了蜷。
帳子邊的銅鉤輕輕一響。
溫初一聽見那聲響,心口跟著一顫。她抬眼看他,眼裡有自己都藏不住的願意。
薛硯青的喉結動了動,眼神里那點克制還在,卻已經薄得像窗紙。
溫初一被他看得心亂,便故意去摸他衣襟上的盤扣。她手指不算靈巧,越急越解不開,指尖在布料上蹭了幾下,反把自己弄得更熱。
薛硯青按住她的手。
「慢些。」
溫初一聽出他在哄人,羞惱地要抽手。薛硯青卻順著她的力道俯身過來,吻落到她唇上,慢慢把那點惱意也揉散。
終於伸手把帳子放下。燈光被帳紗隔在外頭,只剩一層暖影。
夜慢慢深了。
窗外有風,吹得檐下燈籠輕輕晃。屋裡熱意卻一層一層漫開。溫初一起先還攥著被角,後來便攥住他的肩。她有時羞得躲,他便低聲哄她。有時她被親得急了,反倒抬手勾住他的頸,惹得薛硯青呼吸猛地沉下去。
後來燈滅了。
溫初一伏在他懷裡,困得眼睛都睜不開,還記得嘟囔:「明日別讓寒逢春看出來。」
薛硯青替她攏好被子:「看不出來。」
「他眼尖。」
「那我離他遠些。」
溫初一悶悶笑了一聲,很快睡過去。
清早,溫初一坐在床沿緩了一會兒,沒急著起身。
屋裡還有昨夜留下的一點暖,帳子半垂,枕邊壓著她散開的髮帶。她伸手去拿,薛硯青先一步拾起來。
「我給你系。」
溫初一想拒絕,話到嘴邊又咽回去。她低頭坐著,任他站在身後替她攏發。木梳從發間慢慢梳下去,帶著一點輕微的拉扯,反倒叫她心裡安靜下來。
薛硯青梳得認真,像在寫一筆很要緊的字。
溫初一從銅盆水影里看見他的臉,小聲說:「你昨夜挺會哄人。」
薛硯青手一頓。
她立刻後悔,耳朵紅了,卻還偏要裝作沒事。
薛硯青替她把髮帶系好,俯身在她耳邊道:「今晚也哄。」
溫初一猛地站起來,差點撞到他的下巴。
「你快去讀書罷!」
「嗯。」
他應的規矩,眼裡的笑卻一點也不規矩。
前頭茶攤開張後,方有岳帶來消息。
「小考名次出來了。薛兄第一,許兄第二,寒兄第七,我……我第十二。」
方有岳說到自己時,聲音都顫了。
他從前常在末尾,如今進到十二,已是天大的喜事。
溫初一高興起來,立刻給他多盛一碗湯:「今日不收你錢。」
方有岳眼睛紅了:「嫂夫人,這樣不合適。」
「合適。」溫初一說,「這叫中彩湯。」
寒逢春立刻伸碗:「我也第七!」
「你收錢。」
「為何?」
「因為你家有錢。」
眾人鬨笑。
陳望今日也來了。他把那張改過的典簪文章夾在懷裡,袖口仍舊洗得發白,卻比昨日站得直些。他沒有擠到桌前,只在棚外把一文燈油錢放進小碟。
「我昨夜也改完了。」他說,「薛相公若得空,可再幫我看一句麼?」
溫初一看他眼下青影,又看他腰間舊布包。
「先喝粥罷。」她盛了半碗,放到他手邊,「你那張當票別揣懷裡磨壞了,回頭可以拿油紙包一層。」
陳望一怔,低頭摸了摸懷裡那張票。
「嗯。」
他應了一聲,聲音比昨日多了點底氣。
薛硯青坐在桌邊,看溫初一笑鬧,眼神柔得不像話。
溫初一感覺到他的目光,偷偷瞪了他一眼。
可這一眼沒什麼威力,倒像一枚甜棗,輕輕砸在他心上。
薛硯青低頭看文章,筆尖卻停了。旁邊圓臉書生問他某句怎麼改,他過了片刻才回神。
溫初一瞧見了,忍著笑給他添茶。
茶碗放下時,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薛相公,看文章。」
薛硯青抬眼看她,眼底帶笑。
傍晚,周訓導派人送來一張帖子。
小童站在檐下,恭恭敬敬道:「周訓導有帖子送給溫娘子。」
帖子壓在桌上,紙邊被風吹得輕輕動。溫初一剛給方有岳盛完中彩湯,手上還沾著一點湯氣,聽見周訓導三個字,立刻把碗擱到案板里側。
昨夜的熱還留在小屋裡,可白日一到,書院和府試又把人往前推。溫初一擦乾手,走過去看那張帖子。她認得開頭那個「溫」,也認得一個「書」字。
溫初一手裡的帕子輕輕一緊,茶攤里的人都看著她。寒逢春最先忍不住,湊過來念。
「請溫初一娘子明日午後至青槐書院東齋一敘。」
他念完,拖長聲音道:「嫂夫人,這是正經帖子。」
溫初一把帖子收回去:「我認得一半。」
「另一半呢?」
「我猜的。」
寒逢春笑起來。
溫初一卻沒笑出來。
她從沒進過青槐書院的東齋。上回見周訓導,也不過是在門房旁邊。書院對她來說,一直像街盡頭那棵高槐樹,看得見影子,摸不著枝葉。
如今那棵樹伸下一根枝,叫她爬上去坐一坐,她反而腿軟了。
羅莧娘倒比她鎮定。
「先生請你,你便去唄。換身乾淨衣裳,頭髮梳齊便好。」
溫有倉在旁邊說:「去了少說錯話。」
羅莧娘瞪他:「不會說就閉嘴。」
溫有倉摸摸鼻子。
薛硯青從溫初一手裡接過帖子,看了一遍。
「周先生說的考前大事,大約與府試棚修繕有關。」
「修繕?」
「昨日書院裡有消息。府試將近,試棚年久,雨天漏水。府衙撥銀有限,書院想請商戶助些燈油、草蓆、熱水棚。」
溫初一立刻懂了。
考試可不只坐下來寫文章。若是棚子漏著雨,寒門考生還帶不起好油布,那文章還沒寫,人先凍病了。所以熱水和歇腳處看著瑣碎,真缺了還是很要命的。
她這兩日也聽見過木匠抱怨。好木料已經被先訂走了,剩下的板子薄,若是雨大時可撐不住。那賣燈油的小鋪昨晚還來問,若是書院若真要熱水棚,油錢能不能早些結。
「先生請你,應該是曉得你最懂考生的吃住冷暖。」薛硯青道。
溫初一心裡又亂又亮。
她確實懂。
可那些事都沾著灶灰和銅錢。她還知道茶若煮得太濃,考生在夜裡會睡不踏實,第二日清早來喝粥時臉色都發青。可這些話若搬到東齋去,會不會顯得太粗?
薛硯青看出她的猶豫,低聲道:「你平日怎麼想,明日便怎麼說。」
「若說岔呢?」
「我在。」
溫初一看他。
這兩個字像有隻手輕輕按住了她心裡那隻亂撞的小碗。昨夜之後,他們之間有些東西變近。現下她一旦慌亂,第一個想看的就是他。
晚間題路茶時,來的人更多了。
小考名次傳開後,溫家茶攤的三張桌根本不夠坐。溫初一臨時定了規矩:看文章排號,聽題路站著也可,飯食照常,貧寒考生可先記帳。
還有人只買一碗熱茶,端著站在檐柱邊,茶都涼了也捨不得走。昨日沒擠進來的兩個書生把文章夾在懷裡,一直等到溫初一收完最後一隻碗,才小聲問能不能聽她講半句。
溫初一看著那兩張凍紅的臉,又看鍋里剩下的半勺湯。
「半句不收錢。」她說,「坐下喝口熱的再聽罷。」
寒逢春聽見寫清名字,笑道:「嫂夫人如今真有掌柜氣派。」
溫初一說:「防的就是你們這些賴帳的。」
方有岳很認真地把自己欠的一碗湯記下,還按了手印。溫初一看得心裡一酸,把那張帳紙收好。
陳望也來記了一筆。他沒有說自己明日還不上,只從懷裡拿出那張當票,壓在帳紙旁邊。
「這個能押麼?」
溫初一一愣。
那張當票邊角起毛,寫著「銀簪一支」。這是他娘從頭上拔下來的東西。
她立刻把當票推回去。
「這張不押。」
陳望臉色微白。
溫初一把另一張帳紙往他面前推:「你寫名字在上面吧,就記到人身上。」
陳望指尖停在當票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把它收回懷裡。
「多謝。」
溫初一把筆遞給他,「只是晚兩日還錢罷了。」
陳望低頭寫名,筆畫比昨日端正了些。
許原白今日也來得早。
他帶來兩盞舊銅燈,說家中不用,拿來借給茶攤夜裡照明。
溫初一沒白收,給他記了三日茶錢。
許原白無奈:「小溫娘子,你收得也太清楚了。」
「親兄弟明算帳。」她說完,看了薛硯青一眼。
薛硯青正在寫字,唇角微微揚了揚。
這一眼被寒逢春看見,他摸著胳膊道:「我怎麼覺得今日茶攤比昨日甜?」
溫初一立刻拿眼刀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