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只欺負我家娘子
溫初一沒有立刻接話。
宋秋娘也沒有往聽雨樓方向看,只安靜等著。她眼睛清亮,看人也不躲閃,可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將手指在圍裙邊輕輕壓了一下。
「柳掌柜讓你來的?」
提供最快更新
「是。」宋秋娘答得實在,「她說假題若沾到小溫先生名頭,聽雨樓也跟著倒霉。」
溫初一反倒笑了。
「這倒像她的話。」
宋秋娘唇角也彎了一下,隨即又收住。
「她還叫我別多嘴。可我弟弟也讀書,去年在縣裡考砸了。他若前幾日在這裡,興許也會信這種黃紙。」
溫初一心口一動。
她舀了一碗薑絲粥,推到宋秋娘面前:「先喝吧,話慢慢說。」
「我還要回樓里。」
「喝幾口不耽誤。」
薛硯青在一旁放下筆:「多謝宋娘子。」
宋秋娘忙低頭:「薛相公客氣。」
溫初一看了薛硯青一眼。
他只把宋秋娘的話認真寫下。那樣子像在告訴旁人,溫初一聽來的消息,他也在當正事。
溫初一把舊紙包壓到帳本下。薛硯青伸手替她按住紙角,指尖離她手背只隔一點。她沒有躲,用小指輕輕碰了碰他。
傍晚收攤後,溫初一把錢家小孫子和宋秋娘的話,還有昨夜黃紙上的字擺在一處看。
南橋客舍,黑布書袋,灰衣破袖,橋邊買紙。
幾條線像柴火一樣被她一根根攏起來,越攏,火越明了。
薛硯青替她換指上的布條。昨日那道小口子已經結了薄痂,他低頭時睫毛垂著,動作慢得像在拆一篇難文章。
溫初一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我覺得宋秋娘能信一半。」
「為何留一半?」
「頭一回來,總要留一半。可她說弟弟時,手攥了一下碗沿,心裡想著事情的時候手會先露餡。」
薛硯青抬眼:「你連這個也看見了?」
「我日日賣飯,看人看得多了。」
他給她系好布條,指腹仍停在她指側。
「初一。」
「嗯?」
「你很有洞察。」
這話說得輕,溫初一卻聽得臉熱。她想回一句尋常話,偏心口像被熱湯熨過,軟得厲害。
「你今日嘴怎麼這麼甜?」
薛硯青看著她。
「想親你。」
溫初一整個人僵住。
屋裡安靜,燈芯輕輕炸了一下。
他等她點頭。
溫初一抿了抿唇,把手往他掌心裡送了一點。
薛硯青便俯身親下來。
這一吻帶著白日沒說盡的話。起初只是唇上輕碰,後來他的氣息壓近,指尖扣住她沒受傷的那隻手。
溫初一後背貼上桌沿,帳本就在身後。她惦記著那黃紙,偏又捨不得推開他,只好含糊地說:「紙。」
薛硯青停了一瞬。
「什麼?」
「舊紙包。」
他低低笑了,伸手把帳本和紙包推遠些。
「這下呢?」
溫初一臉紅得厲害。
「薛硯青,你如今真會欺負人。」
「嗯。」他吻了吻她的唇角,「只欺負我家娘子。」
溫初一聽見自己心跳,也聽見他壓著的呼吸。
後頭的話被燈影吞了。
窗外風輕,舊紙包被推到桌角,帳本壓在上頭。溫初一後來還記得那包黃紙就在不遠處,偏又被他親得顧不上看。她抓著他的袖口,心裡只剩一個念頭:明日再查騙子吧,今夜先由著他多親一會兒。
……
第二日天還沒亮,溫初一醒來時,發覺指上的布條已經被換過了。
薛硯青坐在床邊,正把換下來的舊布收進小碟里。晨光很淡,他側臉被映得安靜。溫初一看了他一會兒,心裡軟得厲害。
「你什麼時候醒的?」
「剛醒。」
「騙人。」她碰了碰新布條,「你若剛醒,布條自己會換?」
薛硯青笑了一下。
溫初一沒有再拆穿他,掀被下地,趿著鞋去灶邊。
她打了一個雞蛋,蛋液落進湯里,慢慢浮起金色的花。薛硯青站在灶邊看了片刻,拿熱水涮碗,又把碗放到她手邊。
溫初一把面盛出來,推到他面前。
「吃完再想吧。」
他一怔。
她坐到對面,托著腮看他:「就算心裡壓著事,也要先填飽了肚子才好。」
薛硯青低頭笑了。
外頭的事還沒完,可天大的事也可以先從一碗熱面開始。
吃到最後,薛硯青放下碗。
「初一,等假題的事了了,我想帶你去南橋外走走。」
「做什麼?」
「那裡有家賣糖酥餅的小攤。」
溫初一眼睛亮了。
薛硯青看見她這樣,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她的臉。
「我想同你就夫妻一般走一走,不做小溫先生和應考書生。」
溫初一心口一熱。
「那我要吃兩塊。」
「好。」
她笑起來,湊過去親了親他唇角。
「先記帳。」
話音落下,她的目光又停在飯簽帳上。
那些名字一行一行排著,誰欠了幾枚飯簽抵過飯錢,都寫得清清楚楚。
溫初一忽然覺得,這帳記得太明白了。
飯簽原本是給人留臉面的東西。若帳本攤在外頭,倒像把那點臉面又掀開給人看。
溫初一把帳本合上,指尖壓在封皮上。
薛硯青看向她。
「這本帳,明日不能再擺在攤面上了。」
灶上的湯還熱著,窗外天光卻冷了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