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學壞了
「我買了一張。」
他聲音很輕,手背漲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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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人都看過來。
溫初一沒有立刻接紙,只把一碗熱茶推過去。
「先坐吧。」
「可我沒錢再買茶了。」
「這碗不要錢。說清楚就成。」
年輕考生坐下後,手仍放在膝上攥著。他說,賣題的人告訴他,溫家明面上掛著不賣准題,是怕書院追問。可牌上又寫買過假題者可來問清,便是留了暗門。只要先買一張黃紙,再去茶攤問清,小溫先生自然會點一句真題路。
溫初一聽到這裡,指尖在碗沿上停住。
薛硯青站在她身側,眼神也冷了。
那塊牌子原是給買過假題的人留台階,如今倒叫騙子拿去墊腳。
年輕考生越說越難堪:「我當時沒想那麼多,就信了。」
溫初一問:「賣你題的人長什麼樣?」
「灰衣。左邊袖口破了。還有一個人站得遠些,背黑布書袋。」
溫初一抬頭看了薛硯青一眼。
昨夜阿順說的灰衣人,和南橋客舍那隻黑布書袋,終於碰到了一處。
溫初一把黃紙收進舊紙包里。
「你今日說出來,已經幫了我。明日若再見到人,來告訴我。」
年輕考生抬頭:「你不說我?」
溫初一看著他:「你花了錢,又挨了這一路煎熬,夠苦了。我說你做什麼。」
那人眼圈一下紅了。
方有岳站在棚邊,手裡還提著水桶。聽到這話,他把桶慢慢擱到腳邊,低聲對那考生道:「我昨日也差點買了。」
年輕考生怔住。
方有岳臉紅:「差一點,就差一點。所以你今日說出來,也算幫了我。」
那考生捏著碗沿,點了點頭。
溫初一看著方有岳,心裡那點悶氣鬆了一絲。
傍晚,溫初一把里帳又往櫃裡收深些,外頭只留一塊乾淨木牌。
薛硯青陪她收攤。兩人並肩坐在灶邊吃飯,飯是中午剩的,溫初一熱過一回,米粒軟得黏勺。她吃得認真,像查假題再要緊,也不能耽誤這一口飯。
薛硯青看她,夾了一筷子青菜到她碗裡。
「多吃些罷。」
溫初一抬眼:「你自己瘦成這樣,還管我。」
「我想管。」
她心裡一跳,低頭扒飯:「管吧管吧,反正你如今管得也不少。」
吃完飯,他替她洗碗。
溫初一站在旁邊擦桌,擦到一半,腰被人從後頭輕輕環住。
她手裡的抹布停了:「你方才不是在洗碗麼?」
他低頭貼著她耳邊說:「洗完了。」
她被他的氣息弄得肩頸發癢,想躲,腰卻被他抱得更近。水盆里還浮著一點米粒,灶火未熄,門也只是半掩。
「門。」她聲音小下去。
薛硯青伸手,把門推嚴。
屋裡一下靜了。
溫初一回過身,抬手抵住他胸口:「我今日還要看帳。」
薛硯青握住她的手,放到唇邊親了親。
「那就先不看。」
她怔了一下,忍不住笑出來:「你學壞了。」
「嗯。」他低頭吻她,「跟我家娘子學的。」
溫初一想說自己可沒教這個,話到嘴邊卻被他吻住。這個吻比昨夜更熟。他一靠近,她便知道該往哪裡躲,也知道躲到一半會被他怎樣追回來。她被他抵在門後,背後是舊木門,身前是他溫熱的胸膛。
她聽見外頭有人走過,腳步遠遠的。心也跟著發緊。
薛硯青察覺到,放輕了力道。
「外頭有人?」
溫初一搖頭,又點頭。
他笑意很低:「那我輕些。」
溫初一臉熱得厲害,最後只能伸手抱住他的脖頸,把自己藏進他懷裡。
夜裡,溫初一把里帳藏好後,又忍不住開櫃看了一回。
薛硯青靠在門邊,見她小心翼翼地把帳本塞進最裡層,問:「還不放心?」
「不放心。」溫初一把櫃門合上一半,又停住,「我寫一句買過假題可來問清,他們就能拿去說暗門。我這些好心若寫得不清楚,也會被人拿去磨刀。」
薛硯青走到她身後,陪她蹲在櫃前。
「那就多加一道鎖。」
「可鎖也會被撬。」
「規矩也能鎖得緊些。」他說,「知道里帳的人越少,縫就越少。」
溫初一偏頭看他。
「你是在教我管帳,還是教我管人?」
「都可以。」
「薛先生懂得真多。」
薛硯青被她喊得眼神微動。
「再喊一遍。」
溫初一立刻後悔,抱著帳本要起身。他卻按住櫃門,把她困在自己和柜子之間。屋裡燈光暗,櫃木帶著一點舊香。她蹲得腿發麻,心也麻。
「別鬧,腿酸。」
薛硯青立刻扶她起來。
溫初一剛站好,便被他輕輕抱住。
「還酸麼?」
「好多了。」
「方才那句呢?」
她裝傻:「哪句?」
薛硯青低頭,吻停在她耳邊。
「薛先生。」
溫初一的臉一點點紅透。她平日喊他名字喊慣了,這麼一叫,夜裡那些教字的時辰便全湧上來。
蒙書攤在桌上,他替她蘸過墨,又在她寫歪時輕輕扶住腕。那時燈低,他說話離得近,尾音像貼著她耳邊落下。
她小聲道:「薛先生。」
薛硯青呼吸一沉。
「你該去讀書了。」
他低低笑了,吻終於落下來。
「先收束脩。」
夜更聲從巷口慢慢敲過去。
溫初一立刻把帳本往懷裡一抱。薛硯青回頭,只看見門縫裡漏進來的一線冷風。
也是這一夜,聽雨樓後巷裡,宋秋娘提著半籃青菜,站在濕牆根下,聽見有人壓低聲音提起「小溫先生」四個字。
她沒敢靠近,指尖卻把籃柄握得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