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這些……我沒錢還你……
第三節課結束，廣播響了一聲。
「各位同學，上午第四節為自由活動時間，請同學們合理安排。」
教室里頓時鬆了。有人伸懶腰，有人翻手機，有人趴桌上就睡了。
楊清把課本合上，轉頭看了一眼趙汐月。
她還坐著，沒動，把一本數學教輔從桌洞裡掏出來，翻到某一頁，開始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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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清看了兩秒。
「不出去走？」
趙汐月頭沒抬：「不了，我做會兒題。」
心聲跟著來了。
「走什麼走，月考還有兩周。回去又要被問今天學了什麼……」
楊清沒再勸，站起來。
「行，那我出去轉。」
趙汐月嗯了一聲，筆沒停。
楊清往外走。經過第三組的時候，餘光掃到一個人。
溫輕語坐在靠門那邊，手裡拿著一本語文課外閱讀，但她的眼睛不在書上。她在看楊清往門口走。
楊清跟她對上了一眼。
溫輕語立刻低頭，把書往上抬了抬，擋住半張臉。
楊清走了。
溫輕語放下書，看著門口空了的位置。她把書合上，手擱在桌面上，手指頭動了兩下。
想出去。
她轉頭看了一眼教室里。前排幾個女生在聊天，後排有人在討論學習，沒人注意她。
溫輕語把椅子往後推了一點。
然後又坐回去了。
算了。
她重新翻開書，但盯著同一行字看了快一分鐘沒翻頁。
……
楊清下了四樓，沿著逸夫樓的走廊往外走。
南山中學的校園不小，教學樓後面還有一片區域他之前沒怎麼逛過。
繞過操場邊上那排香樟樹，後面有個單獨的樓，掛了塊牌子：「學生社團活動中心」。
楊清走過去看了一眼。
門口貼了張告示，A4紙列印的，壓了兩條透明膠。
「2024年秋季社團納新將於下周一（9月X日）正式開始，屆時各社團將在食堂廣場設立展位，歡迎同學們積極參與。」
下面列了一排社團名字。籃球社、文學社、動漫社、攝影社、辯論社、棋社、吉他社……亂七八糟十幾個。
楊清掃了一圈，沒什麼特別感興趣的。
不過這學校確實有點東西，公立學校還搞社團活動中心，難怪叫重點。
他又看了一眼告示底部，報名時間是下周一到周三。
楊清記了個大概，轉身走了。
沿著操場走了半圈，太陽挺大，九月份的綿城上午十點半，已經開始熱了，楊清走到小賣部門口，買了瓶水，一塊五。
站在陰涼處喝了幾口，看操場上有幾個人在踢球，踢得稀爛，傳球能傳到看台上去。
楊清喝完水，把瓶子扔了，往教室走。
回到四樓，推門進去。
趙汐月還在那個姿勢。
楊清走回來坐下，掃了一眼她桌面。教輔翻了三頁，上面寫滿了。字很整齊，過程很規範，一步一步的。
楊清坐下來，把水壺擰開喝了口水。
趙汐月寫完最後一道題，把筆放下，手指活動了兩下。她轉過頭來看楊清。
「你去哪了？」
「隨便轉了轉。後面有個社團活動中心，下周納新。」
「哦。」趙汐月沒什麼反應。
她盯著楊清看了兩秒，忽然開口。
「我問你個事。」
「問」
「你那些搞笑段子哪來的？」
楊清正喝水，差點嗆了一下。
「什麼段子？」
「就剛才那個，驢那個。」趙汐月說，頓了一下，嘴角壓了壓。
「哈基咪那個。」
她說這幾個字的時候明顯在忍，下巴繃著。
楊清把水壺放下。
「哪來的？」他往椅背上一靠，兩手抱在腦後。
「不好意思，本人幽默細胞發達，天生的，學不來。」
趙汐月看著他。
心聲來了。
「這人也太自戀了……」
「但確實好笑。」
「不行不能再想了，一想就想笑。」
趙汐月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就是淡淡看著他。
「你是不是在網上看的。」
「你猜。」楊清表情很正經。「我腦子裡有一百多個這種，要不要再來一個？」
「不要。」趙汐月拒絕得很快。
她把教輔合上，塞回桌洞。
「上課會笑出來。」
楊清樂了：「那就下課再給你講。」
「也不要。」
心聲傳來：「其實可以……」
楊清沒接話，翻開自己的課本。他在想下一節什麼課來著，翻了一下課程表。語文，李淑敏的課。
趙汐月坐在旁邊，安靜了幾秒。
「楊清。」
「嗯？」
「你平時……就這樣？」
「哪樣？」
趙汐月想了想措辭：「就……沒什麼煩心事的樣子。」
楊清轉頭看了她一眼。趙汐月的表情很平常，就是隨口一問的樣子。但她的心聲在說另一句話：
「他怎麼能活得這麼輕鬆。」
楊清想了一下怎麼回。
「有啊。」他說。「數學就挺煩的。」
趙汐月沒說話了。
楊清也沒再說。他知道趙汐月問的不是數學的事，但有些話不能直接回答，因為他不應該知道那些。
自由活動時間還剩十來分鐘，楊清靠在椅背上翻手機，刷了幾條班級群消息，沒什麼有用的。
趙汐月在旁邊寫了整一節課加一個課間的題，筆尖摩擦紙面的聲音一直沒斷。
十一點四十五，午飯鈴響了。
教室里一下子活了，椅子拖地板的聲音，桌洞裡掏飯卡的動靜，三兩兩往外走。
楊清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響了兩聲。他看了一眼趙汐月，還坐著。
「不去吃飯？」
趙汐月把筆放下，活動了一下手腕：「等會兒再去。」
「？」
「現在去全是排隊。」趙汐月翻了一頁教輔。
「等十二點人少了再去。」
心聲傳來：「少排十分鐘隊就多做兩道題……回去她問我今天做了多少套卷子，我得有東西交代……」
楊清看著趙汐月，心裡說不出什麼感覺。
他沖趙汐月豎了個大拇指。
趙汐月抬頭看他，皺了下眉。「什麼意思？」
「佩服。」楊清拿起飯卡，「真心的。」
趙汐月沒接話，心聲倒是響了一句：「有什麼好佩服的，不這樣不行而已。」
楊清沒多待，跟著人流出了教室，下樓往食堂走。
南山中學的食堂在操場對面，兩層樓，一樓是普通窗口，二樓是小炒和麵食。楊清每天吃一樓，便宜。
十一點四十五，食堂里已經擠了不少人。
楊清排了五分鐘隊，打了一份紅燒肉、一份炒土豆絲、一碗米飯，刷卡，十二塊。
端著餐盤找位子。食堂一樓大廳擺了上百張桌子，靠窗那邊人少一點。楊清端著盤子往那走，走到一半，掃到角落裡一個人。
溫輕語，她坐在最靠牆的那張桌子，一個人。面前放著一個餐盤，盤子裡是白米飯，旁邊一碗湯。
就這兩樣。
楊清腳步慢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溫輕語的餐盤，米飯是打的最小份，湯是食堂門口那個免費的紫菜蛋花湯，但蛋花基本沒有，就是紫菜水。
楊清沒猶豫，端著餐盤走了過去。
「這兒有人嗎？」
溫輕語正低頭吃飯，聽到聲音，筷子停了。她抬頭，看見楊清端著餐盤站在對面。
「沒、沒有。」
楊清坐下來，把餐盤放好。
溫輕語的筷子夾著一小撮米飯，懸在半空，放也不是，吃也不是，她把米飯塞進嘴裡，低下頭，吃得更快了。
楊清掃了一眼她的盤子，沒直接說什麼，先吃了兩口自己的。
紅燒肉味道一般，食堂水平，但肉給得還行。
他夾了三塊紅燒肉，放到溫輕語盤子裡。
溫輕語的筷子停了。
「這……」
「吃。」楊清又夾了兩筷子土豆絲過去。
溫輕語看著自己盤子裡多出來的菜，手沒動。
「楊清同學，不用……我吃這些夠了。」
「夠什麼夠。」楊清嚼著飯，筷子指了指她的盤子。
「白飯配水，這是減肥食譜啊？」
溫輕語的耳朵紅了一點。「我不餓。」
「你一米六八，九十斤都不知道有沒有。」楊清說。
「萬一營養不良倒了怎麼辦，到時候我去哪找人給我補數學。」
溫輕語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
「我不會倒的。」
「那是現在不倒，你這吃法，一個月不出事才怪。」楊清又往她盤子裡夾了一塊肉。
「吃吧，我打多了，吃不完。」
溫輕語看著盤子裡那堆菜，手指攥著筷子，沒伸。
「你也沒打多……你自己都不夠吃。」
楊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盤子。紅燒肉被他分走了一半，確實剩的不多了。
「我夠。」他說，「我飯量小。」
溫輕語看著他。
楊清確實把飯量說小了。
他一米七八，一百三十幾斤，吃得不少。但這話沒法拆穿，溫輕語也不知道他平時吃多少。
安靜了幾秒，溫輕語低下頭，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得很慢。
楊清沒再看她，低頭吃自己的飯。
兩個人都沒說話。食堂里很吵，周圍全是人聲和餐具碰盤子的響動，但這一桌很安靜。
溫輕語吃了兩塊肉，放下筷子。
「楊清同學。」
「嗯。」
「這些……我沒有錢還你……」
楊清筷子沒停：「還什麼錢，我盤子裡的東西分你一點，又沒單獨給你買。」
楊清吃了兩口飯，忽然開口。
「溫輕語。」
「嗯？」
「我跟你商量個事。」
溫輕語看著他，手裡筷子橫放在盤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