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楊清……老師謝謝你
過了十分鐘左右，通道盡頭走過來兩個人。一老一少，穿著警服。
兩人走到急救室門口看了眼紅燈，又轉頭看走廊上的人，年輕警察視線落到楊清的校服和手上的血跡上，徑直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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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報的警？」年輕警察問。
「是。」楊清站起來。
老警察拿出一個黑色封皮的本子，按了一下原子筆：「叫什麼名字？」
「楊清。」
「身份證帶了嗎？」
楊清從兜里掏出身份證遞過去。老警察看了一眼，抄下號碼，遞還給他。
「南山中學高二的。受害者也是你們學校的？」
「高三的，動漫社副社長，叫秦知若。」楊清把身份證塞回兜里。
「把事情經過說一遍。幾點，在哪，看到什麼。」
楊清把剛才的事理了一遍。
老警察手裡的筆沒停，年輕警察盯著楊清看。
「你為什麼跟著她？」年輕警察問。
楊清腦子裡轉了一下。總不能說看到她頭頂有個「1」？這話說出來，他今晚就得在精神病院過夜。
「她長得好看，我想多看兩眼。」楊清說。
年輕警察皺了下眉。老警察停下筆，抬頭看了楊清三秒。
「高中生，心思放在學習上。」老警察說，「那個男的，多高？胖瘦？」
「一米七五左右，偏瘦。跑起來步子很大，穿的是一雙黑色的運動鞋，鞋底側面有白色的標，沒看清什麼牌子。」楊清回憶著剛才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
老警察記下來：「受害者的家屬聯繫到了嗎？」
「沒有。」楊清說。
「你不知道她家裡的情況？」
楊清剛想說不知道，腦子裡突然跳出巷子裡秦知若發出的那個氣音。
「姐姐。」
秦知若。秦知語。
兩個人名字就差一個字，秦知語是16班的英語老師。
楊清把手伸進褲兜，掏出手機：「我可能認識她姐。」
兩個警察看著他。楊清沒管他們，點開QQ。南山中學每個班都有各科課代表建的學習群，老師都在裡面。
楊清平時不怎麼在群里說話，但他記得秦知語的QQ頭像是只布偶貓。
他在群成員列表里往下滑，找到那隻布偶貓，暱稱是「知語不言」，點開資料，直接按了QQ語音通話。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急救室儀器運轉的微弱響聲。手機揚聲器里傳出「嘟——嘟——」的等待音。
響了五聲。通了。
「楊清？」秦知語的聲音傳出來，背景音有電視機的動靜。
「怎麼了？英語作業有問題？」
「秦老師，你是不是有個妹妹叫秦知若？」楊清問。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秒：「對。怎麼了？」
「她被人捅了，肚子上，現在在市一院急診科急救室。」
手機里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像是椅子翻了，接著是玻璃杯砸在地上碎裂的聲音。
「你說什麼？！」秦知語的聲音尖了八度。
「市一院，急診科，警察也在這。」楊清說。
「我馬上來！」
語音掛斷了。
楊清把手機鎖屏，裝回兜里，抬頭對上兩個警察的視線。
「她姐姐是我們班英語老師，馬上過來。」
老警察合上本子：「行，你在這等會，家屬來了你再走。我們去調一下育才路那邊的監控。」
警察走了，楊清重新坐回塑料椅子上。
現在沒人管他，他開始想數字的事。
溫輕語427。趙汐月356。秦知語518。秦知若1。
這四個人有什麼共同點？
楊清把認識的人過了一遍。江挽月一萬六。早餐店老闆七千多。路人幾千到兩萬不等。
只有這四個人，數字低得離譜。
這個數字代表的不是健康，是倒計時。
楊清腦子裡冒出這個念頭。如果數字是倒計時，單位是什麼？天？小時？分鐘？
秦知若頭上是1。她今天下午遇到襲擊，差點死了。
如果那個數字代表她距離死亡的時間，或者是某種危機的臨界點……
楊清搓了一下手上的血痂。幹掉的血塊掉在地上。
溫輕語427，趙汐月356。如果是天數，她們還有一年左右。
……
二十分鐘後，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高跟鞋踩在地磚上，聲音很亂。
秦知語跑了過來。
她沒穿平時上課穿的職業裝，套了件寬鬆的灰色短袖，下面是一條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沒來得及換的拖鞋，頭髮散在肩膀上，跑得有些喘。
楊清看著她跑近。視線往上抬。
秦知語衝到急救室門口，看了一眼上面亮著的紅燈，轉身一把抓住楊清的胳膊。
她的手很涼，力氣很大，指甲掐進楊清校服袖子裡。
「若若呢？她怎麼樣了？到底怎麼回事？」秦知語語速極快，呼吸不勻。
「還在裡面。」楊清把胳膊往回抽了一下，沒抽動，就任由她抓著。
「我跟她出校門，在育才路巷子裡，一個男的跑出來，她躺在地上，肚子流血。」
「男的？」秦知語眼睛瞪大了，「什麼男的？」
「戴口罩，穿黑衣服。警察剛才做過筆錄了，去調監控了。」楊清說。
秦知語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靠在牆上。她兩隻手捂住臉，肩膀開始抖。
楊清站在旁邊，沒說話，也沒安慰。他不會那些場面話。他看著秦知語頭頂那個518。
如果秦知若的1代表危機，那秦知語的518，意味著她目前是安全的。
走廊里只有秦知語壓抑的抽泣聲。
過了大概三十分鐘。
「咔噠」一聲。急救室門上的紅燈滅了。
門從裡面推開，那個短頭髮的女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秦知語猛地撲過去：「醫生，我妹妹怎麼樣？」
「你是家屬？」女醫生看了看她。
「腹部刺創，沒有傷到主要臟器。失血過多，已經輸血縫合了。人現在脫離危險，轉到普通病房觀察。麻藥還沒退，沒醒。」
秦知語腿一軟，順著牆滑下去。楊清伸手撈了她一把，沒讓她坐到地上。
「謝謝……謝謝……」秦知語抓著醫生的白大褂下擺。
「謝那個男生吧。」女醫生指了一下楊清。
「他壓迫止血做得很及時，手一直沒松。要是等救護車到，血流幹了就真沒救了。」
秦知語轉頭看楊清。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楊清……老師謝謝你。」
「沒事。」楊清把手插回兜里，「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