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可以和你打語音嗎？
楊清的消息回得很快。
「在陪我媽看劇。」
趙汐月靠著門坐在地上，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兩秒，她能想到畫面：楊清窩在沙發上，江挽月摟著他的胳膊，電視裡放著什麼狗血劇情，他一臉不情願但又沒法掙開。
趙汐月的拇指在輸入框上停了幾秒，打了一行字，刪掉了。又打了一行，還是刪了。
客廳里沒聲音了。
趙汐月知道這種安靜。吵完之後的安靜比吵的時候更難受，吵的時候至少還有動靜，安靜了就只剩她自己坐在這裡，腳踝一跳一跳地疼。
她把那行字重新打出來，發了：「我可以和你打語音嗎？」
發完她就把手機扣在腿上，屏幕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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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了：「怎麼了？」
趙汐月翻過手機，打了幾個字：「爸爸媽媽又吵架了。」
發出去，她看著那個「又」字，覺得自己挺沒出息的。
消息顯示已讀，楊清沒有馬上回。
過了大概十秒，消息來了。
「等我一下，我回臥室跟你打。」
趙汐月把手機握在手裡，盯著屏幕上方的時間。
趙汐月數著秒。
十五，十六，十七……二十三，二十四。
手機屏幕亮了，楊清的語音通話彈出來。
趙汐月接了，兩邊都沒先說話。
趙汐月能聽到楊清那邊關門的聲音，然後是床彈簧響了一下，他應該坐到床上了。
「餵。」楊清先開口。
「嗯。」
「吵得厲害嗎？」
趙汐月張了下嘴，吸了一口氣：「還行。」
楊清沒說話。
趙汐月靠著門板，把膝蓋蜷起來，左腿彎著，右腿還是伸直的，她的後腦勺抵著門，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條裂縫。
「我媽看到我腳了，就開始說。」趙汐月的聲音很輕。
「然後我爸幫我說了兩句，他們就……」
她沒說完，楊清「嗯」了一聲。
趙汐月停了幾秒，又說：「我爸走了。」
「每次都是這樣。」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趙汐月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沒哭。
楊清在那邊沒急著接話。過了兩三秒，他說：「你現在在哪？」
「房間裡。」
「坐著還是躺著？」
「坐地上。」
楊清頓了一下：「地上涼，你腳傷了再受涼就麻煩了。」
「趙汐月。」
「嗯。」
「去床上坐著，把腳墊高。」
趙汐月沒吭聲，但楊清聽到那邊窸窸窣窣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床墊壓下去的聲響。
「上去了？」
「嗯。」
又安靜了一陣。
趙汐月的呼吸聲傳過來，不太穩。楊清聽著，沒催她說話。
「楊清。」
「在。」
「你說他們為什麼非要吵。」趙汐月的聲音悶悶的。
「每次我爸回來就吵，吵完他就走，然後下次回來再吵。」
楊清靠在床頭，手機放在耳朵旁邊：「大人的事，說不清。」
「我知道說不清。」趙汐月吸了下鼻子，「但他們吵的時候好像都忘了我在旁邊。」
楊清沒接話，趙汐月的聲音開始發抖，很輕，不仔細聽聽不出來。
「我爸帶了桂花糕回來，還有水果，就放在茶几上。」
「他知道我愛吃桂花糕。」
「但他每次都待不過一天。」
說到最後一句，趙汐月的聲音斷了一下，然後楊清聽到了很小的抽噎聲。
趙汐月用手背按住嘴，不讓自己出聲，眼淚順著臉往下掉。
楊清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手指在膝蓋上點了兩下。
「別憋著。」他說。
趙汐月「嗯」了一聲，鼻音很重。
她沒有嚎啕大哭，就是眼淚一直往下掉，擦了又有，抽噎的聲音壓得很低。
楊清等了一會兒，等她哭得沒那麼急了。
「趙汐月。」
「嗯……」
「我給你講個故事。」
趙汐月沒吭聲，鼻子堵著。
楊清清了下嗓子。
「有一隻小兔子，它特別不開心。蹲在草地上吧嗒吧嗒掉眼淚。」
趙汐月的抽噎頓了一下。
楊清繼續說：「眼淚滴在地上，長出了一顆顆小胡蘿蔔。」
「……」
「小松鼠路過，撿起來啃了一口，哇，怎麼是鹹的？」
趙汐月吸了下鼻子。
「小兔子聽見這話，哭得更凶了。嘩嘩掉眼淚，地上瞬間冒出來一大堆咸胡蘿蔔。」
趙汐月沒出聲，但她的嘴角動了一下。
「小松鼠慌了，連忙擺手，別哭了別哭了！再哭我就要被咸胡蘿蔔淹沒啦！」
趙汐月吸了一口氣，發出一個很小的、介於哭和笑之間的聲音。
「小兔子愣了愣，抽抽鼻子，噗嗤一下就笑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編的吧。」趙汐月的聲音還帶著鼻音，但沒剛才那麼啞了。
「你管它是不是編的。」
趙汐月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沒說話。
楊清又說：「還有一個。」
「從前有一顆洋蔥，它特別委屈。」
趙汐月把被子拉過來，蓋在腿上，手機換到左手。
「別人一碰它，大家全都開始哭。洋蔥很疑惑：明明是我在難過，為什麼哭的是你們啊？」
趙汐月愣了一下。
「然後呢？」
「沒了。」
「什麼叫沒了？」
「就是沒了，你沒get到。」
趙汐月靠在枕頭上，盯著窗簾縫透進來的那條光。她的眼睛還是紅的，睫毛是濕的，但眼淚停了。
「楊清。」
「嗯。」
「你是不是現編的。」
「速度還行吧。」
趙汐月哼了一聲，鼻子還有點堵，哼出來悶悶的。
「笑了沒？」楊清問。
「沒有。」
「你聲音都變了，還說沒有。」
趙汐月抿了一下嘴：「你耳朵真好使。」
「好點沒？」
趙汐月「嗯」了一聲。
「你媽還在外面嗎？」
趙汐月豎起耳朵聽了一下，客廳里有水龍頭開著的聲音：「在。」
趙汐月翻了個身，側躺著，手機擱在枕頭旁邊，開了免提。
「楊清。」
「嗯？」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煩，動不動就……」
「你要是煩，我就不接了。」
趙汐月的嘴角終於往上翹了一下，這次沒壓下去。
楊清那邊傳來他媽的聲音，隔得遠，聽不太清，大概是在喊他。
「你去吧。」趙汐月說。
「不急。」
「你媽喊你。」
「她喊她的。」
趙汐月躺在床上，右腳踝一跳一跳的，窗簾縫裡那條光慢慢在牆上移。
「對了。」楊清說。
「嗯？」
「你那個洋蔥的結局，我想好了。」
「不是說讓我自己想？」
「我怕你想不出來。」
「……你說。」
「後來洋蔥想明白了，它說算了，難過就難過吧，反正哭的不是我。」
趙汐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次笑出了聲，鼻音還混在裡面，不好聽，但她確實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