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生的,想捏就捏
楊清又說:「哭完了就把壞情緒留在眼淚里啦,剩下的輕鬆和開心,全都留給自己就好。」
趙汐月輕輕「嗯」了一聲。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電話里只剩呼吸聲,趙汐月的呼吸比剛才平了很多,偶爾還會抽一下鼻子,但已經不哭了。
過了大概半分鐘,楊清聽到那邊傳來很輕的、均勻的呼吸聲。
他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通話還在:「趙汐月?」
沒人應。
楊清又叫了一聲:「餵?」
還是沒應,他聽了兩秒,確認那邊是睡著了。楊清把手機放回枕頭旁邊,沒掛。
又過了一會兒,他按了結束通話。
屏幕暗下去,楊清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趙汐月哭的時候那個聲音一直在他腦子裡轉,壓著嗓子往外漏,抽噎一聲,停一下,再抽噎一聲。
比大哭還難受,楊清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他想起趙汐月說的那句:「他們吵的時候好像都忘了我在旁邊。」
楊清閉了一下眼,江挽月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清清,你到底來不來看!馬上就大結局了!」
「來了。」楊清應了一聲,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把臉,出了臥室。
……
趙汐月醒過來的時候,房間裡已經暗了。
她摸到手機看了一眼,下午六點零三分。通話記錄顯示和楊清的語音結束了。
她睡了三個多小時,窗外的天不對勁。
趙汐月撐著坐起來,拉開窗簾一角。外面的天黑得不正常,雲壓得很低,風把小區裡的樹吹得東倒西歪。
明明早上出門的時候還是大晴天。
「啪!!!」
一道閃電劈下來,緊跟著雷聲炸開,趙汐月被嚇得縮了一下肩膀。
雨幾乎是同時砸下來的,不是慢慢變大,是直接倒下來,窗戶玻璃上全是水,看不清外面。
趙汐月坐在床上,右腳擱在枕頭上,看著窗外。
房門被敲了兩下,趙汐月沒出聲。
門開了,江文薇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粥,旁邊的托盤上放著兩碟菜。
「吃飯了。」
趙汐月看了她一眼,沒動。
江文薇走進來,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然後彎腰,一隻手伸到趙汐月腰後面,另一隻手扶著她的胳膊,把她從床上扶起來。
趙汐月被扶著靠在床頭,江文薇把枕頭重新墊到她腳下面,又把托盤挪過來。
全程沒說話,趙汐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白粥,煮得很爛,是她胃不舒服的時候江文薇會做的那種。
江文薇坐在床邊,看著她吃。
「疼不疼?」
「還行。」
「明天帶你去複查一下。」
「不用,就是崴了。」
江文薇沒接話,拿起旁邊的噴霧,把趙汐月的繃帶解開,往腫起來的腳踝上噴了兩下,又重新纏好,手法不重,但趙汐月還是疼得嘶了一聲。
「忍一下。」
趙汐月咬著筷子沒吭聲,江文薇綁好繃帶,把噴霧放回去,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你爸回來了。」
趙汐月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
「在客廳。」江文薇說完,出去了。
趙汐月端著碗,聽到客廳里有人走動的聲音,很輕,是趙卓明的腳步,沒有說話聲。
整個家安靜得只剩雨砸窗戶的聲音。
趙汐月把碗裡的粥喝完了,菜吃了一半,筷子放下,她靠在床頭,看著房門。
門縫底下透進來客廳的燈光,偶爾有影子晃過去,是她爸還是她媽,分不清。
趙汐月拿起手機,班級群里有消息,她劃開看了一眼。
最後一條是下午兩點零八分。
配了一張照片,山頂的欄杆,後面是灰濛濛的天。
之後就沒有了。
趙汐月往上翻了翻,一點,在半山腰的涼亭里,兩點零八分之後,群里一條消息都沒有。
趙汐月看了一眼窗外,雨大得看不見對面的樓。
她退出群聊,沒多想,放下手機。
……
晚上八點,楊清的消息來了:「周宇他們回來沒?」
趙汐月拿起手機,又翻了一遍群聊,還是停在下午兩點零八分。
她回楊清:「群里兩點之後就沒人說話了。」
楊清:「我也給周宇發了消息,沒人回。」
趙汐月看著這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可能是沒信號吧,山上信號不好。」
楊清沒有馬上回,過了大概二十秒,消息來了:「嗯。」
趙汐月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給王思然發了一條:「到家了嗎?」
沒有回覆。
她又給陳浩發了一條:「你們下山了嗎?」
也沒有回覆。
趙汐月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把手機扣在被子上。
……
楊清那邊,情況差不多。
他給周宇打了兩個電話,第一個響了三聲自動掛斷,第二個直接轉到語音信箱,給劉洋發微信,消息發出去了,沒有回覆。
楊清坐在自己臥室的書桌前,手機放在桌上,窗簾沒拉,外面的雨潑在玻璃上。
風很大,他想起白天在山上看到那些人身上的黑氣,越往上越濃,白骨的輪廓越來越清楚。
楊清站起來,走到窗戶旁邊,看著外面。
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流,路燈下面一片水霧,什麼都看不太清。
十月份的天,上午還晴著,下午突然暴雨。
但是按理說這雨下的時候他們早就應該回來了呀,不應該在山上了,怎麼回事?
楊清把額頭抵在玻璃上,涼的。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當時他強行攔住所有人,不讓上山呢?
他想不到答案,也不確定自己看到的東西是不是真的,超能力隨機刷新,可能就是個BUG,可能什麼都不代表。
但那些黑氣,那些白骨,太清楚了。
臥室門被推開了。
江挽月穿著家居服,頭髮披著,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
江挽月看到楊清站在窗戶邊上,走過去,把牛奶放在書桌上,然後從後面貼過來,下巴擱在楊清肩膀上。
「發什麼呆呢?」
楊清沒動:「沒有。」
江挽月伸手揉了揉楊清的頭髮,手指在他頭頂來回撥了兩下,動作很隨意,跟在揉一隻貓差不多。
「看什麼呢,外面有什麼好看的,就知道下雨。」
楊清被她揉得頭歪了一下:「媽,你弄亂了。」
「亂了好看。」江挽月把手從他頭髮上拿開,繞到他前面,背靠著窗台,抬頭看著他。
「晚飯也沒吃多少,是不是不舒服?」
「吃了啊。」
「你吃了半碗飯,我看著呢。」
楊清沒接話。
江挽月歪著頭看他:「說吧,怎麼了。」
楊清猶豫了一下:「今天一起去爬翠屏山的幾個同學,下午兩三點之後就沒消息了。」
江挽月的表情變了一下:「什麼意思?」
「群里的消息停在兩點零八分,之後一條都沒有。打電話不接,微信不回。」
江挽月轉頭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可能是手機沒電了?或者山上沒信號?」
「可是按照之前爬山的計劃,一直爬山哪怕是玩了一會其他的這個點也應該到家了。」
「那你擔心什麼?」
楊清沉默了兩秒。
「今天上山之前,我就覺得不太對。」
「哪裡不對?」
楊清張了下嘴。他沒法跟他媽說「我看見他們身上有黑氣和白骨」這種話。
「就是……感覺。」
江挽月看著他,伸手又在他頭髮上揉了一把:「你這孩子,想多了。這麼大的雨,他們可能是多玩了一會,現在找地方躲雨呢,山上不是有涼亭嗎?等雨停了就下來了。」
「嗯。」
「喝牛奶,別涼了。」
楊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江挽月拍了下他的肩膀,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轉回來,捏了一下楊清的臉:「別皺著個眉毛,多大點事。」
楊清被捏得歪了下頭:「媽。」
「怎麼了?」
「你能不能別老捏我臉。」
「不能,我生的,我想捏就捏。」
江挽月笑了一聲,出去了。